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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 完美的案发现场

走出警察局,迪克漫无目的地开着车,不知道在镇子上绕了多少个弯,最终停在了水坝的边上。 我们绕过树林回到了案发现场,警戒线已经被撤掉了,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一样。夕阳把水面照得金黄,几只鱼鹰停在岸边。 沉默了很久后,达尔文开口了:“你们想的,是不是和我一样?” 我点了点头,沙耶加和迪克互相看了一眼。 “说说看。” “我觉得M不是自杀的。” “我也这么觉得,M不会平白无故地结束自己的生命。” 一个母辈有精神病史,自己身患自闭症,即将被送到特殊学校的差生选择了自杀,这件事在一个训练有素的警探看来,动机充足,滴水不漏。 只有在了解M的人眼中,这件事才破绽百出。 “太完美了,所有的证据都太完美了。”达尔文一边说,一边看着不远处水坝上的摄像头,“恰好发现M的修车大叔乔,上个月才新装上的红外摄像头,还有一封不便透露内容的遗书……” “人证、物证全都直接有效地浮出水面,毫不费力就让人得到了,全都有力地证明了M的自杀。”沙耶加搓着手说,“太完美了,要不是因为这些证据这么完美,我或许还不会怀疑。” “尤其是这个相机的角度,简直就是百分百无遮挡地拍下M走进水里的画面。”迪克在地上画了张示意图,“简直堪比摆拍啊,M选择溺水的位置就像是专门为了被拍到一样。” “汪桑,你是我们中间最后一个见过M的人。昨晚BBQ结束后,是你和她一起回家的,她跟你提起过什么吗?” “她说‘下次见’……”我越想越觉得这句话可疑,“不是‘明天见’也不是‘再见’,而是‘下次见’—这句话我一直没想明白。无论如何,能这样跟我说的M是绝对不会去突然自杀的。” “如果M的自杀是伪装的,那么在这些证据链里面一定有东西是假的。”达尔文抿着嘴说,“摄像头的录像不太可能,我在警察局的时候仔细留意过播放文件名,确实是原文件,而且在这么低清晰度的画质上造假,一定会留下某些痕迹……” 我挠了挠头:“我觉得乔今天跟我说话的时候,不像是骗子。” “我以前去他那儿修过车,他是个热心肠的老实人。如果真的是有人故意设计一个让警方完全相信的人证,他是不二人选—他说出来的话没有人会不相信。” “那现在唯一的信息缺漏,就是遗书了。” 说到这里,我们三个人都吸了口气。 “本来这件事就透着蹊跷,M的遗书里竟然注明不想对外公布?连我们也不行?遗书难道不就是留给家人、朋友的吗?难道是专门写给警察的?” “除非……遗书里的内容被熟悉M的人一看,就知道是假的。”我恍然大悟。 知道遗书的内容,就能知道M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。 可遗书在警察局的物证科。 在美国,一般案件调查的报告通常会在一周左右发布,但对于物证的分析程序,常常要花一年甚至更长的时间。在这段时间内,物证都会被保管在物证科。 我心存希望地看着达尔文。 “我很遗憾……但这不可能,我们不能去冒这个险。”达尔文的语气毋庸置疑。 虽然镇子上的警察局不大,但24小时有警察值班,每条走廊都有监控,连蚊子都飞不进去一只。 “即使我能够把警察局监控暂时关上—”达尔文烦躁地来来回回踱着步,“我们也没办法瞒过那些值班警察的眼睛。” “可惜我们没生活在霍格沃茨。”沙耶加沮丧地抱住了膝盖,“要是有哈利·波特的隐形斗篷就好了。” 隐形? 我灵光一现,沙耶加似乎也跟我想到了一样的事,齐刷刷地转头看着迪克。 “你、你们盯得我鸡皮疙瘩都快掉下来了。”迪克赶紧搓了搓手臂。 “我都忘了你会隐身术了。” “你们不会想让我进去偷遗书吧?”迪克连连摆手,“我……我上次成功的纪录只有0.5秒啊……” 我知道他说的是礼堂那次,他满头大汗地坐在讲台上将近半小时,才消失了一瞬间。 “我们成立特异功能社团都大半年了,你难道没一丢丢长进吗?” “可是我们有一大半时间都在卖肉串啊……”迪克一脸无辜地反驳。 “你不是想成为‘美国队长’吗?不是要做超级英雄吗?现在你就是查出M死因的唯一希望了,你不会这时候临阵退缩吧?”我叉着腰看着他。 “我当然想查出来,只是……”迪克嘟着嘴,“这玩意儿不是我能控制的,它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出现了……我还没找到控制它的诀窍……这几年为了开发潜能,我什么方法都试过了—冥想、瑜伽、气功和催眠……但一点用也没有啊!” 我叹了口气,跌坐在地上。 离开案发现场,我们驱车去了市区,那里有一家还开着门的快餐店。 连一贯食量惊人的迪克都没吃几口,大家都累坏了,可是心情差到极点,没人想回家。 “我们的社团解散了。”走出快餐店的时候,迪克看着漆黑的夜空,有点悲凉。 “M不在了,你也要离开了。” 我这才想起家里已经打包好的简单行李和钱包里那张下午6点出发去亚特兰大的车票。 如果不是因为M的死,我现在已经在路上了。 按照我的计划,在医院陪妈妈一段时间之后,就会用舒月留给我的钱继续旅行—纽约、黄石公园、大峡谷……最后我会回到中国,回到那个我熟悉的城市,在我长大的地方静静等候死亡降临。 “汪桑,”沙耶加似乎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,缓缓地开口,“如果你真的有非走不可的事,你就去吧。虽然社团已经没了,可是我们还是会尽全力找出真相……尽管现在看起来希望渺茫,但M是你的好朋友,她一定会理解你的。” “我不能走……”一瞬间,自责和委屈像泉水一样从我的心底涌了上来,我被控制不住的眼泪模糊了双眼,“她是我的朋友,是我害死了她……” “嘿,别这样……”沙耶加拍着我的背,“这和任何人都无关……你不要……” “不,你们不明白……是我害死了她,是我!”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,声嘶力竭地说,“你们都不知道,我瞒着你们……M,她……她能预知‘绝对未来’。” 达尔文回过头,震惊地看着我。 我把那天和M骑自行车去看海,回到她家后,她告诉我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和大家说了。 “骆川的猜想没错,她脑子里的那套公式,真的能推算出时间轨迹中的‘必然事件’……” “这不可能,这么复杂的计算量,即使是现在世界上最强大的计算机都算不出来,何况是人脑……” “你们还记得我满身是伤回来的那天吗?”我看向他们,“M算出卡车会在两分钟后开过去,是她掐准时间把马修引到了路中间,否则我们肯定跑不掉。” “我的天!”迪克捂住嘴,“她怎么不用这种能力教训一下你们班欺负她的那个丽莎?” “M之所以不愿意展示自己的能力,是因为她不想因此改变她选择的生命轨迹,包括她的死亡方式…… “就像是如果你知道你十年后注定会成为一个亿万富翁,哪怕今天弄丢了装着一万美金的钱包,你也不会很难过—因为无论现在丢了多少,十年后都会回来的。”我努力地解释着。 “怪不得……”达尔文突然想起什么,“你们记不记得在迷失之海露营时,我曾经说过关于两个能预知未来的人一起猜拳的悖论,她当时的回答?” “她说其中一个人会故意输,因为‘输’是这个人的宿命……”沙耶加回忆道。 “即使预言者明明知道自己出拳会输,为了维持命运的轨迹,仍然会出拳。”达尔文继续说道,“因为他看到的和我们看到的不一样。打个比方,我们只能看到50米以外的事情,但预言者能看到10公里之外的—为了不改变更长远的未来,所以会暂时放弃当下的利益。” “那我就不明白了,既然M已经决定恪守她的生命轨迹,那为什么还会来参加数学比赛?”迪克问。 “都怪我,都是我的无知把她害死了……我跑去跟她说什么,生命的意义不是结果而是过程,说什么让她活在当下,做自己想做的事,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东西……呜呜……M因为我才去参加数学竞赛……我……”我再也说不下去了,无力地用衣袖擦着满脸的泪水。 “可是这也不合理啊,”达尔文想了想,说,“她应该知道改变原定轨迹的后果,她能预测到自己会死,为什么还要这么做……” “汪桑,你怎么了?”沙耶加回头看着我。 我停在路边,看着对面的老杰克电影院。 电影《美丽心灵》的海报已经从橱窗里扯掉了,换上了某部二流惊悚片的海报。 我想起曾经和M来看电影的日子,她总是为了一些俗套的情节热泪盈眶。 M说她喜欢电影,因为只有电影里的故事,才会让她猜不到结局。 她喜欢待在漆黑的房间里,追逐着迎面照来的那一点点光,体验另一种无法预料的人生。 当别人感叹着鲜花灿烂,她看到的却是枯萎凋零。 当别人沉浸在青春年少,她看到的却是衰老死亡。 现在想起来,她的一生,是多么孤独。 想着想着,我不由自主地朝老杰克电影院走去。 “小心!!!” 一阵尖锐的鸣笛声响起,等我回过神时,才发现自己正站在马路中间,一辆车疾驰而来,就在几米之外。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,两只脚像灌了铅一样重。 “砰!” 等再次回过神的时候,我看到迪克躺在我身边的水泥地上。 “看在上帝的份儿上!你走路不长眼睛吗?!”车窗里探出一个头,咒骂了几声就开走了。 “上校!上校!你没事吧?”我使劲推了一把迪克。 我的手肘蹭破了点皮,但迪克的头都磕出了血,倒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 “我……我是不是死了?”过了好一会儿,迪克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“中尉……你也牺牲了啊?” 我搀着他站起来走到人行道上:“很遗憾我们还待在这个倒霉的世界上。你没什么大碍吧?” “就是感觉晚上吃得有点撑……不该剧烈运动的……” “快过来搭把手啊!”我快扶不住迪克了,但沙耶加和达尔文还站在旁边犯傻。 “他,他刚才消失了。”过了好半晌,沙耶加结巴着说。 “至少三秒。”达尔文缓过神说,“你快要被车撞到的时候,迪克一瞬间消失了,再出现时,你们已经倒在马路上了。” “你确定你没眼花?”我疑惑地问。 “我也看到了,”沙耶加附和道,“这不是关键,而是迪克离你的距离最远,有接近50米—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冲过去推开你,这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—哪怕是奥运冠军都没有这种爆发力,何况是……” 沙耶加没说下去,而是看了看坐在地上笑起来肥肉乱颤的迪克。 “我说什么了!我就是超能英雄!哈哈哈哈……”这货完全沉浸在超能力带来的喜悦中,幸好大街上没人,不然该把他当成精神病患者了。 达尔文突然想到了什么。 “快上车!搞不好有戏!”他一边说,一边往回跑。 “现在是晚上9点,警察局除了大堂有警察值班之外,其他人肯定都下班了—包括物证科。”达尔文在前座噼里啪啦地敲着电脑,“我的假设是,如果—我是说如果,我能让警察局的监控系统暂时失灵两分钟,当然这是最好的情况,那么迪克只要发动他的能力,用刚才的速度穿过大堂等候区—到达物证科,他就能拿到遗书,然后用同样的办法出来。” “这……太冒险了吧?”沙耶加犹豫着说。 “我也觉得,毕竟我们现在都不知道迪克的能力是怎么发动的……” “我的推断是,当他极速运动,荷尔蒙分泌增多,心跳加快,血压上升的时候,就能隐形。”达尔文说,“比如说他刚才救你,还有上次在大礼堂,他也是在最紧张的时候才消失的。” “你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……”我似乎无法反驳。 汽车一路开到了警察局旁边,迪克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停了下来。 “我还需要几个小时做病毒程序。”达尔文一边敲着电脑,一边说。 “那我先睡会儿……”迪克头一歪就想躺下。 “睡什么睡啊!你还不抓紧时间练习一下隐身术?!”我和沙耶加异口同声地说。 “怎么练啊?” 我看了看不远处的社区公园。 四个小时之后,我开始怀疑达尔文的推断是错的。 在做了100个俯卧撑、跑了1000米、做了200个仰卧起坐之后,迪克已经被我们折磨得一点力气也没有了,却一次也没从我们的眼皮底下消失过。 “我觉得我们触发隐身能力的方式不对……”连沙耶加都开始怀疑人生了。 “会不会是没充值啊?” “我觉得我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。”迪克趴在地上,一脸苦相地看着我俩。 “要不我们还是跟达尔文再研究下吧……” 我话音未落,突然听见警察局方向传来“哐当”一声巨响。这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,街上静悄悄的,哪怕有一点声音都显得尤为刺耳。 怎么回事? 我们下意识地就往警察局跑。 警察局其中的一扇窗户爆开了,里面冒出一阵阵白烟。窗外停着的警车被触发了报警器,一时间刺耳的警笛划破了夜空。 这是什么情况? 达尔文从车里钻出来,也在往警察局方向看,我赶紧跑过去。 “怎么回事?不是说好了你关掉监控,然后让迪克进去偷遗书的吗?你怎么把警察局炸了?” “不是我啊!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干!”达尔文也觉得莫名其妙。 “着火的地方好像是……”沙耶加捂住嘴巴。 物证科。 我们早上才去过警察局,所以还记得它的方位和布局。那扇窗户是物证科的,毫无疑问。 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沙耶加说着,就要往前走。 “现在不能过去。”达尔文拦住沙耶加,“我们现在过去,反而最有嫌疑,先上车再说。” 我们在车上等了十分钟就看到消防车开了过来,很快事故就被处理完了,似乎火情并不严重。警察局门口陆陆续续围了许多被吵醒的附近居民。 达尔文拿出电话拨通了“911”。 “嗨,我是洛克街的住户,我在半小时前听到旁边的警察局有爆炸声,我很担心是不是恐怖袭击。” “正在为您转接洛克街分局……” 过了一会儿,一个夹杂着浓重中部口音的男声传来—接电话的正是下午那个带我们去验尸间的警察。 “不是恐怖袭击,请您放心,警察局因为电线短路导致变压箱起火,从而引起爆炸。” “这太可怕了!”达尔文故意拔高了声音,“变压箱怎么会突然爆炸?确定不是人为的吗?” “您大可不必担心,只是意外事故,没有任何人伤亡,目前短路原因还在调查中。” 达尔文挂掉电话,过了一会儿又打了一次。 “您好,我是克莱德·美年达的亲戚……对,就是昨天自杀的那个女孩,她是我的侄女……她妈妈委托我打这个电话来。您知道的,她的精神状态并不适合打电话……” “我理解。” 接电话的是同一个警察,他下午才见过M的妈妈,知道她有点疯疯癫癫,所以立刻表示理解。 “她听说你们警察局发生了爆炸,她非常担心,毕竟她女儿的尸体还停在验尸间。” “请她不用担心,验尸间并没有受到爆炸波及,事实上只是物证科的小范围起火……” “物证科!我听你们的探员蒂姆说,我侄女的遗书现在存放在物证科!” “是的,关于这件事,我们十分抱歉。目前看来,7月份之后的纸质证物都被毁坏了,我们稍后会有保险公司和律师联系您。” “这太可怕了。” “目前因为变压箱爆炸,所以警察局的中控空调都坏了。恐怕验尸间无法再储藏尸体,我的建议是家属及时将美年达女士的尸体认领安葬。” 挂断电话,达尔文转头看向我们。 “你们说,天底下有没有这么巧合的事?” 唯一能查下去的遗书,偏偏因为物证科电线短路被烧掉了。 不早不晚不偏不倚就在我们想查下去的节骨眼上。 “我只是很好奇,他怎么做到的。”达尔文若有所思,“我刚才已经入侵了警察局的监控系统,16个摄像头,几乎涵盖了所有死角—直到爆炸发生,摄像头里都没有任何人出现过。” 达尔文又把截取的监控录像反复看了几遍,仍然一无所获。一天的折腾使得我们都筋疲力尽,继续待在这里也什么都做不了,只好先各自回家,明天再想办法。 一进门,发现骆川还在沙发上等我。 “我傍晚才知道的。我很抱歉。”他一改平常的油腔滑调,站起来张开手臂,“如果你需要一个拥抱。” 骆川的拥抱厚实温暖,让我想起了爸爸,爸爸的衬衫上也会有洗衣粉的味道。 他看着我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,拍了拍我的头:“在为人父母这件事上,我没办法像舒月做得那么好,要是你继续哭下去,我只能打电话向911求助了。” 这个烂梗倒是逗得我露出一丝苦笑。 骆川从冰箱里拿出几瓶啤酒,放了一瓶在我面前。 “我不知道你父母是怎么教你的,但这是我的方式。” 他熟练地用起子把酒瓶撬开,自己拿起了一瓶。 我也拿起一瓶喝了两口,嘴里一阵苦涩。 “这东西不比可乐好喝。”但也不知道为什么,两口酒下肚,我的心里没那么堵了。 “只有今天,在我能保证你安全的情况下。”骆川竖起一根手指,向我摇了摇。 “我以为你会问我,我今天去了哪里,经历了什么。”过了一会儿,我轻轻地说。 “如果你想说,你会跟我说的。”骆川靠在沙发上,“我能充当你的长辈,充当你的朋友,听你倾诉,陪你愤世嫉俗,感叹生死无常,但我没法帮你解决你心里的问题。你明天该去哪里,你以后该怎么面对你的生活,你如何能够走出去,只有你自己知道。” “除了你自己能让自己坚强起来,没人能拯救你。人是很奇妙的群居动物,但除了分享一种语言之外,每一个人都是孤独的个体。这么说有些残酷,但我是个科学家。”骆川摊了摊手,“我不喜欢说什么‘不要伤心’‘坚强一些’或是‘不要哭了上床睡觉’之类的客套话。” “你真刻薄,”我喝了一大口啤酒,“但你说得对。” 骆川的酒量很好,不一会儿就喝掉了五六瓶。 “你喝酒的样子一点也不像麻省理工的博士。” “你以为博士就没年轻过吗?”骆川哼了一声,“但你得记住,今晚就是你最颓废、最艰难的一晚,你会大声哭,大口喝酒,可以在木地板上捶出窟窿,你会流着眼泪睡着。然后明天睁开眼睛,看着天花板,你要告诉自己:‘悲剧已经发生,我要开始绝地反击了。’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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