兄妹互换(三)
唐思怡换一身女装,带上礼品,按照飞琼茶庄掌柜指的地方,去谢家老宅。
走近先看见好大一棵蓝花楹树,她从前侯府的家里也有一棵,一老者坐于树下秋千,有一搭没一搭悠**,枯叶从他身旁飘坠,略显萧瑟。
听见有人叩门,老谢望过来,讶然一瞬,唐思怡也讶然,老谢道:“为什么我觉得你面熟?”
唐思怡:“我也觉得您面熟。”
老谢道:“姑娘找谁?”
唐思怡道:“我是……我是孔明宣的……”
她不好意思起来,将礼品轻轻搁在一旁石桌上,老谢明白了,猛地从秋千窜起,高兴道:“刘姐,不得了了,快出来!”
刘大嫂举着锅铲就往外冲:“家里进贼了?!”
老谢叉腰,得意且得意:“快看,我孙媳妇来了!”
刘大嫂定睛一望,哎呀好美一位姑娘,她高兴不亚于老谢,擦着油汪汪的手上前,头一回捏着嗓子说话,怕吓坏了人家姑娘:“真好,姑娘你姓什么?”
“姓唐,”唐思怡道,“您唤我思怡便是。”
“姓唐好姓唐好,”刘大嫂也不知道姓唐哪里好,反正怎么看唐思怡怎么顺眼,孔明宣找的姑娘怎么能这么好,她道,“我正做饭呢,跟我说喜欢吃什么,我什么都会做。”边说边着急,只恨不能马上变一桌龙肝凤胆,“不行,我得去买条鱼!还得买条猪里脊。”
唐思怡没打算留下吃饭,被刘大嫂的热情冲的不知所措,刘嫂已经麻利泡好茶,摘了围裙出门去。
隔壁老刘头站在门边喊:“老谢,来下棋。”
老谢道:“不下啦,我孙媳妇来了!”
他腰杆笔直,红光满面,喜滋滋总拿眼打量唐思怡,合不拢嘴,看不够,对老刘道:“我要陪着我孙媳妇喝茶,我有孙媳妇你有吗?”
老刘道:“别扯那个,你怕不是总输不敢下。”
“谁怕你。”老谢道。
“不怕就叫上你孙媳妇一起。”
“一起就一起,”老谢道,“我这孙媳妇可会下棋,待会儿你可别后悔!”
唐思怡:“……”
难道这就是老年人莫名其妙的攀比心?
幸好她真的会下棋,而且不懂尊老,连杀老刘五局,老刘脸都绿了,老谢扬眉吐气。
渐渐有人来观战,每逢相识的老街坊,老谢便要将唐思怡隆重介绍一番,想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有了孙媳。
于是唐思怡认识了二大爷,四婶儿,五叔……被浓浓的烟火气和善意包围,都拿她当小辈儿宠。
四婶儿眼尖,曾为凑热闹去衙门围观过唐思怡升堂,道:“老谢,怎么我瞧咱孙媳跟青天大老爷长得特别像?”
唐思怡镇定道:“哪里,您认错人了。”
众人哈哈大笑,就是,这是哪里的话,他四婶儿你眼神不济。
午饭时人散,刘大嫂弄了一桌丰盛的饭菜,跟老谢一左一右,将唐思怡围在中间,拼命往她碗里夹菜。
“吃,别客气。”刘大嫂以厨艺为荣。
老谢接着道:“别拘谨,当自己家一样的。”
唐思怡看着冒尖儿的碗,微微发怔,许久没有这样坐下吃一顿“家里饭”。
饭后她陪老谢坐在门口消食,权当替孔明宣尽孝道,陪老谢谈天说地,聊岳独酌,聊孔明宣。
老谢道:“孔明宣这孙子,光顾着自己走,怎的把你丢在西南?”
唐思怡告状:“嗯,他不仗义。”
“孩子你生他的气,打死他。”
唐思怡道:“好,打死他。”顿了顿,“也别打死,还是要给他个求饶的机会。”
老谢哈哈笑,笑完了慈眉善目瞅着唐思怡,低声道:“其实四婶儿方才说的是真的吧?”
唐思怡:“……”
老谢:“放心,我嘴严得很,还没有好奇心。”
他不知道她和孔明宣有什么大事要干,却知道这俩孩子都不容易,拍了拍唐思怡手背:“不嫌弃的话,以后就拿这里当家,想吃什么或者有了委屈,无处去了你就来。”
唐思怡鼻子发酸,点点头,道:“谢谢外公。”
眼下她就有一件心事不知跟谁说,道:“我在等一个消息,按说早该来了,但是到现在还没有来,我有点担心。”
老谢问:“什么消息?”
唐思怡道:“朝廷的消息。”
言罢她理理裙摆站起来,朝老谢拜了拜,道:“我走了,让刘妈妈囤些粮食蔬菜在家里,锁好门窗,近来无事尽量不要出门。”
“晓得了。”老谢忽然感到事态严重,忍不住问了一句,“孩子,你要做什么?”
唐思怡在心里道:“干一件要命的事。”
她对老谢什么也没说,转身时却神情凝重,眼看她就要“伤好痊愈”瞒不下去,穆绍元走了半个月,应该已经到了临安才是,唐泛送他的机关鸟可日行千里,为何还没有丁点儿消息?
——
天一日冷似一日,阴风砭骨。
边军和匈奴开战在即,军饷和粮草急需筹备,样样都是钱,户部尚书忙的焦头烂额,顾头不顾尾,将冬祭事宜交给了新上任的户部右侍郎小孔大人。
正中孔明宣下怀。
他掐着账簿进了礼部,严尚书可以说是看着孔明宣长起来的,见了孔明宣那叫一个亲,一口一个“贤侄”,当着众部下的面,将孔明宣夸得天花乱坠,才气超然,出类拔萃,后生可畏。
孔明宣一一受了,丝毫没觉得不好意思,而后他拨着算盘,道:“严叔叔,亲叔侄明算账,来,咱们叔侄算一算账。”
严尚书这才真正知道了什么叫后生可畏,再详解,就是孔相之子为何是个泼皮,这泼皮他还好抠。
扯皮一日,孔明宣才下值,出了官署,二道宫门外,一顶软轿等候多时。
他方要进轿,一个人影“嗖”地从他眼前擦了过去。
孔明宣:“……”
他道:“穆大人。”
穆绍元刹住脚,假装才看见他,看他如老鼠看猫,道:“孔孔孔兄。”
孔明宣抄着手觑他:“几时回来的?”
穆绍元:“昨日傍晚。”
“这么急干什么去?”
“进宫面圣。”
“因何事面圣?”
穆绍元把嘴缝死,不能说,棠兄不让说,尤其不能说给孔明宣。
孔明宣逼近一步,穆绍元跳起来道:“棠兄有话让我带给你!”
“她让我问问你,你还是人吗?”
说完趁着孔明宣愣神,穆绍元赶紧跑了。
孔明宣摇头一笑,自顾上了轿,这是怨他不回信呢。
回了相府,孔瑜竟比他回来的早,站在花厅喂鹦鹉,孔明宣换了衣裳,过来见他爹,先问边疆战事。
孔瑜道:“就形势看来,迟早是要打,奇怪的是匈奴军队只压境不发,好似在等什么人的号令。”
孔明宣闻言沉默不语,想起了唐豆。
往匈奴派去的探子还没有回信,说明唐豆的身份不像表面这么好辨。
听孔瑜道:“当官的滋味如何?听说你今日去礼部找老严了。”
孔明宣道:“是,我们尚书魏大人让我协助礼部准备冬祭,”说着讥笑,“户部想的是怎么省钱,礼部却想的是如何将大事办的体面,凡是涉及到体面就没有不浪费钱的,这不明摆着找架吵么?”
“这才哪到哪,”孔瑜笑道,“你以为进户部就是管钱?错了,首先你得学会怎么吵架,其次才是管钱,你以后有的是架要吵,有这个准备么,小孔大人。”
孔明宣还未答话,鹦鹉道:“小孔大人,小孔大人!”
它学的倒快!
孔明宣作势要拍笼子,鹦鹉吓得缩了脖子,道:“爹。”
孔明宣:“……”
孔明宣:“这是从哪学的?”
孔瑜道:“跟你学的吧。”
说完饶有兴趣,逗那鹦鹉:“来,叫爷爷,爷——爷——”
鹦鹉响亮道:“哎,在呢!”
孔瑜:“……”
孔明宣赶在他爹要架火烤鹦鹉之前,急忙拎着笼子走了,边走边训道:“再贫嘴贱舌,我就把你退回给唐思怡,不要你了!”
鹦鹉无辜小眼看他一阵,老实道:“孔明宣,我喜欢你。”
孔明宣:“……”
他心里一软,低声道:“跟她一样,奸诈狡猾。”
“偏又讨人喜欢。”
他把鹦鹉挂在廊下,老王躲在廊外朝他招手:“少爷。”
老王来相府当了副管家,混得风生水起,孔明宣现在见他一面都得等半天。
他鬼鬼祟祟,堪比毛贼接头分赃:“少爷你明日休沐,巳时一刻,飘香楼。”
孔明宣纳闷:“去飘香楼作甚?”
“相亲呐”老王道,“少爷你忘了,路上咱们说好的,我要把我侄女介绍给你。”
孔明宣:“……”
老王安他的心:“棠大人离咱远着呢,保管他不知道!”
坐以待毙不是唐思怡的行事作风,天一黑,衙门亮了灯,孟虎给手底下弟兄排好班,待要回家,看见公文房里亮亮堂堂。
他推门道:“还没回呢,大人?”
公案上摆了豆腐、萝卜、木头、玉料……
唐思怡举着刻刀,对着这些东西全神贯注。
孟虎:“大人你这是……要做法?”
唐思怡摇了摇头,道:“孟虎,你假传过圣旨吗?”
孟虎:“……”
孟虎:“……”
孟虎:“……”
孟虎掏了掏耳朵:“啥玩意儿?!”
唐思怡深吸口气,正要下刀,一名衙役小跑而来,递上成王府送来的请帖。
是一封垂问帖,帖中成王言辞恳切,探问唐思怡伤情,请她明日王府赴宴。
等不得了,唐思怡抬头,深沉看着孟虎,道:“我记得牢房里关了个因为造假古董被抓起来的高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