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依依惜别(二)

唐泛好似一夜长大。 唐思怡望着他决绝背影,道:“我让你帮我想个办法叫唐泛离开西南,没让你逼他走上绝路。” “你快点找到解药,唐泛就不用出海了。”孔明宣的手还握着她,将她挨个手指捏过,揉搓,玩的不亦乐乎。 姓孔的这不是逼唐泛,这是逼她放下纷扰先保自己,良苦用心唐思怡收下,但不就范,手腕一转,掌风随至。 孔明宣腿不受力地后退,背抵在凉亭柱,一晚上接连挨兄妹两个的打,孔少爷不愿意了,带着唐思怡手腕子一扯,将人连揽带抱圈进怀里,仗着腿伤唐思怡不敢攻他下半身,把人抱得死死的。 近在咫尺,身子贴着身子,彼此气息可闻。 他垂眸望着她,道:“亲亲我,我就给唐泛找一艘永不沉没的船。” 唐思怡心道,惯坏他了,买卖做到我头上来了。 如此想,头已仰起,孔明宣含笑低头来就她之际,唐思怡一个扭脸,跑了。 孔明宣:“……” 人跑出两步,停住,仗着他腿伤追不上,扭头朝他扮了个鬼脸。 打死孔明宣他也想不到,唐思怡还有这么俏皮的一天,没忍住,他笑出声,道:“你给我等着。” 话虽狠,语气满是浓情。 直等看唐思怡进家门,那笑容才从孔明宣脸上慢慢淡去,今日拿唐泛逼她实属迫不得已,他留在西南的时日无多,在他走后,他得保证唐思怡能记着自己保护自己。 他相信只要她想,她就一定能保护好自己。 这厢唐泛先进门,迎头撞见夏侯诚在院中徘徊。 唐泛心事重重,无暇应对他,道:“你怎么还没走?” 跟了一天没个够,半夜三更怎的还赖到人家家里来了。 夏侯诚道:“我绍元表哥这几天有公务,说好不回府了,我自己呆在那满是生人的大宅子浑身不自在。” 唐泛:“在这儿你就自在了?” 夏侯诚:“嗯!”讨好一笑。 唐泛:“……” 唐泛好容易才说服自己不被他笑容蛊惑,遥手一指:“客房是那间,夏侯公子自便。” 夏侯诚顺着他所指望去,再看看唐泛的卧房,两间对隔万丈远,夏侯诚拘谨道:“唐泛,我……我我……” 唐泛道:“我的床小睡不下你。” 唐泛再道:“我连床底下都被占了。” 说完转身回房,他马上就是要出海的人,此一去前途未卜,何必多连累一个,而且他不是早已把话挑明说完了,他和夏侯诚没有未来。 他回房,洗漱了,端着烛台往床底一探,唐豆睡得香甜,神态宁静若婴儿。 “又踢被子。”唐泛抱怨一句,惯性伸手,伸出一半顿在那里,唐思怡和孔明宣方才一番话像是刀子,在他心上捅,他伸出去的手指收紧,握拳少顷,还是弯腰,替唐豆将被子盖上了。 熄了灯,辗转反侧,透过窗户,发现对面的客房灯还亮着,唐泛猛地想起,客房好像没准备被子。 他从自己柜子抱出一床,去敲唐思怡的房门。 门开了,唐泛将被子交给唐思怡,道:“你给那谁送去。” 唐思怡:“那谁?” “你明知故问。”唐泛羞恼,催促道,“快去。” 深秋的夜晚没有被子要冻死人的。 唐思怡问:“你怎么不去?” 唐泛道:“黑灯瞎火,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多让人闲话,当然是你去!别说是我叫你送的。” 说完掉头就走,仿佛后头有狗撵他。 唐思怡抱着被子来到客房,门开了,夏侯小公子惊讶道:“师姐?” “这是我哥让我给你的。”唐思怡道,“他喜欢你。” 这下轮到夏侯小公子睡不着了。 —— 次日一早,唐家小院被敲门声吵醒,小孔府的丫鬟们端着早点排队侯在门外,个个人美声娇,道:“我家少爷叫给棠大人来送一盅鲍鱼汤。” “我家少爷叫给棠大人来送一屉虾饺。” “我家少爷叫给棠大人来送一碟乳糕。” …… “我家少爷叫给棠大人来送饭后吃的葡萄。” 唐思怡受不了,翻墙去隔壁,小孔府饭厅里,孔少爷在净手,桌上摆着两副碗筷。 唐思怡道:“孔明宣,我来打你了。” 孔明宣笑道:“吃不吃蟹黄包?” 唐思怡:“吃。” 孔少爷亲自给心上人布菜添汤,边问:“吃完早饭有什么安排?” 唐思怡把嘴里食物咽下,才道:“回一趟衙门,去一趟王府。” 的确该找萧翼摊牌了。 孔明宣点头,往她碟子里再加一只蟹黄包,用再寻常不过的语气道:“我要回临安了。” 他的手边放着一封飞书,今早刚到:“户部缺人手,杨大人向陛下举荐了我为右侍郎,陛下不日便会降旨,宣我回临安接受督察院审查,然后上任。” 蟹黄包子皮薄,唐思怡一筷子戳了进去,热汤淌了满碟,同为会试甲等第一,“棠溪”能来高粱当县令,孔明宣当然也有入朝的资格。 她筷子尖拨弄那只残破的包子,波澜不惊地道:“哦,户部。你会挣钱也会管钱,去户部倒是相得益彰,只是户部尚书杨大人一向与孔相不和,何以会举荐你?” 孔明宣道:“这不恰好证明杨大人为人刚正,举贤不避仇,所以他举荐的人陛下才敢用。” 唐思怡道:“说什么为人刚正,不过是利益划分不同,孔相掌管中书,门下六部,其中户部与兵部一向与他相左,你入户部,陛下必然乐见其成,甚至会全力促成此事,督察院审查你,多半是走个过场,孔明宣你这一去,可谓仕途坦**。” 只是这是孔明宣想要的吗,他明明只想当个富贵闲人,若是早有从政的心,何需等到现在? 唐思怡差点忘了他来西南的目的:“不对,成王怎会甘心放你离去,”她脑子转得飞快,“杨大人是成王的人?” “是成王让你这样做的吗?”她站起来道,“你跟成王达成了什么共识,还是你付出了什么代价,他才放心放你回临安?” 孔明宣苦笑:“我有时候爱极了你的通情练达,有时候又恨极了你的通情练达,思怡,你能不能学学一般的姑娘,跺跺脚,撒个娇,挽着我胳膊哭哭啼啼,说令白哥哥我舍不得你走,”他朝她递出一只胳膊,“来,试一试?” 唐思怡道:“别岔开话头。” 孔明宣叹了一声,放下胳膊道:“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反对成王的各地官员名单吗?我答应成王,替他铺路,做他直捣皇都的先锋。” 唐思怡:“你用了什么法子使他相信,你不会对他阳奉阴违,使他相信你回到临安以后不会倒阵?” 孔明宣早有准备,不慌不忙道:“我把你和老谢抵押给他了,只要老谢和你在西南,在他的势力范围内,我就不得不听他的话。” “成王这就答应了?” “对,他迫不及待。” 唐思怡松一口气。 孔明宣看着她:“我这样卑鄙,为了自己能脱身,将你和老谢的安危置之不顾,你不怪我?” 唐思怡道:“我巴不得你快走。” 她想送走巫法法,送走唐泛,更想送走孔明宣,她怕孔明宣不肯走,留下与她共沉沦,因此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。 他肯为自己打算,再好不过。 “继续留在西南吉凶难测,你先走是对的,只要你还在,我就还有归处,等此间事了,孔明宣,我去找你。” 孔明宣怔怔看着她。 他都要抛弃她了,她却说他是她的归处。 “傻子,”他说,“令白哥哥要去当你痛恨的误国奸臣了。” “你不会的,”她坚定摇头,“我信你。” 孔明宣忽然心虚,不敢与她对视,目光落在她肩膀。 唐思怡道:“你放心,我也会保护好老谢。” “老谢我自有安排,”孔明宣拉她坐下,“你顾好你自己。” 说完发觉唐思怡神色有异,他问:“还有什么疑虑?” “帮成王这么大的忙,你就没问成王要点什么好处?” 好处就是多让唐思怡活一年,孔明宣不敢告诉她,怕告诉了她,她就不紧迫,更不拿自己当回事了。 蟹黄包已凉透,孔明宣趁着给她更换一只新的,躲开了她,知道她向来认死理,怕的就是她认死理,试探道:“如果我回到临安,辜负了你的信任,真的当了坏人呢?” 唐思怡毫无犹豫:“那定然是情势所迫,并非发自你本心。” “如果我移情别恋,娶了别家姑娘呢?” 唐思怡没有再动蟹黄包,咬着筷子尖望着他,反问道:“哪家姑娘能比我好?”言罢继续喝剩下的半碗粥。 孔明宣一愣,笑开来,趁她吃到粥里一颗红枣,突然吻上去,把红枣卷走了,算了昨夜的账。 唐思怡猝不及防,羞红满面,站起来夺门而逃,迎头撞上王管家。 破天荒,唐思怡道:“王叔早。” 老王活像见了鬼,扑进饭厅:“少爷,棠大人他对我和颜悦色了,他是不是有毛病。” 嘴碎是老王的特色,嘟囔着看下人打扫院子去了。 留下孔明宣自言自语:“快了,很快她就会痊愈,我现在对她多好一分,将来她就多恨我一分。” 唐思怡跑回家换衣裳,碰上唐泛和夏侯诚正在吃葡萄,听夏侯诚道:“你出海,我也去。” 唐泛没好气,苦劝不听,索性发了火:“我去死,你也去吗?” 夏侯诚道:“去!” 生生让唐泛哑了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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