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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别前夕(二)

一炷香后。 两只鸡趾高气扬,溜溜达达,恣意至极。 孔明宣揉了揉举菜刀的手腕,赔笑道:“看久了这两只鸡眉清目秀挺可爱的,要不咱们养着?” 已然农家乐了,也不差两只鸡。 唐思怡:“哦。” 她扶着侧腰,忍笑忍得伤口有裂开的征兆,问道:“那中午吃什么?” 她道:“我还想喝鱼汤。” 于是变成了孔明宣下厨,唐思怡在旁袖手看。 饭后孔明宣尽职尽责,任劳任怨,充当了棠大人的使唤丫头,小厮,书童。 给棠大人端茶,给棠大人揉肩捶腿。 还给棠大人研墨。 “昔日有佳人红袖添香,今有孔少爷避袖研墨,”孔明宣道,“棠大人赏我点什么?” 唐思怡勾勾手,孔明宣以为她有话要说,低头凑近,唐思怡飞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。 孔明宣:“……” 短短不过三天,唐思怡这流氓耍的越发纯熟。 孔明宣郁猝转身。 唐思怡不明所以:“去哪?” “找赵哥。”孔明宣离了院子,坐在自家门前,抬头看天上云卷云舒,心里又酸又涩,开心且忧愁,甜蜜且难过,难过之后,倍觉甜蜜。 一颗心浮浮沉沉,就是没个凭寄,天若知道,和天也瘦。 他好想不顾一切娶了她,即刻就娶。 可唐思怡之所以到现在还喜欢他,是因为还不知他真正是个什么样的人。 他只能让唐思怡高兴一时,不能让唐思怡高兴一世,所以他没有资格娶她。 偷来的浮生何其短,十日之后乃霜绛,唐思怡好的差不多,终于松口,同意唐泛来接自己。 唐泛来,拖家带口,牵着唐豆,后头还跟着夏侯诚。 那天在王府发生了什么,外头一概不知,夏侯诚只知师姐打晕了师父,联合孔明宣要把师父送走,进门先问候了唐思怡,而后问道:“师父眼下平安否?” 唐泛在他身后,无声冲唐思怡摇头。 于是唐思怡道:“平安。” 夏侯诚放了心,体贴人家兄妹有话要说,拉着唐豆出院子玩,唐豆腕上戴着唐泛新给他做的袖箭,别提有多神气,睡觉也要戴着,兴冲冲给唐思怡展示了一通,跟着夏侯诚出了去。 唐泛离唐思怡二尺远,抱臂不理唐思怡,亲妹妹伤了痛了不跟他这个当哥哥的说,倒信任起外人来。 唐泛生气。 唐思怡自知有愧,道:“哥。” “我主要是怕吓着唐豆。” 唐泛哼了声,又哼了声,忽然上前,轻轻将唐思怡揽住,道:“傻丫头,别再有下回。” 习惯了事事冲在前头,乍闻这么一句,唐思怡忍不住委屈上涌,兄妹心绪相通,很多事情她不告诉唐泛,不妨碍唐泛感知她的悲郁。 她含泪道:“师父不在了。” “我猜到了,”唐泛道,“乖,有哥在,思怡不哭。” 话虽如此,他自己先红了眼眶。 然而眼泪不能消遁痛苦,哭过了还是得向前,唐泛问:“你还有什么能告诉我?” 太多太多,姑姑的死因,她体内的毒,父亲的下落……任何一件足以令唐泛痛苦一辈子,唐思怡捡出唯一一件值得高兴的,道:“我喜欢孔明宣。” 唐泛:“……” 虽然他早就看出了端倪,但听妹妹亲口承认,还是不能接受,收了眼泪问:“你确定?没有喜欢上别人的可能了?” 唐思怡郑重点头,说嗯。 “……”唐泛转身,扶住了门框。 唐思怡:“???” 唐思怡:“我哥?” 唐泛:“别叫我,哥想静静。” 唐泛就不懂了:“妹啊,你审美从小到大都挺好的,为什么单在终身大事上瞎了眼,孔明宣哪里好了?” 唐思怡反问:“孔明宣哪里不好了?” 孔明宣的毛病唐泛能说上一车,摆开了架势要同唐思怡细数,唐豆被夏侯诚带进来,捂着手,玩袖箭划破了手,半个手掌都是血。 唐泛正愁没处发火,怒向夏侯诚:“让你带个孩子你都带不好。” 夏侯诚好脾气看着唐泛,面对他的无端指责只是歉意的笑,笑的唐泛没了脾气,忙着翻检唐思怡用剩的伤药,要给唐豆包手。 谁也没有注意到唐思怡脸色突变,盯着唐豆那只手带血的手,目光贪婪。 唐豆忽然挨近唐思怡,似是疼,举着手凑到唐思怡跟前,道:“姐姐。” 唐思怡猛地将他一推,低头不敢看他,唐豆坐在地上,露出眼睛里深藏的笑意。 唐泛与夏侯诚闻声回头,唐豆已经自己爬了起来,神情无辜,更近一步,将血手明晃晃往她嘴边递,道:“姐姐你看看我。” 唐思怡勉强看着他,解释道:“快去,让哥哥替你包扎一下。” 眼见到了晌午,夏侯诚带唐豆出门买饭食,唐泛从袖中掏出潘如贵的密函给唐思怡。 唐思怡看完蹙了眉。 唐泛道:“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?” 唐思怡:“仲父说,边防军察觉匈奴近来异动频频,怕是有仗要打。” 唐泛听完不以为意:“西南隔着北方有几千里远,打不到这里来的。” 唐思怡默然,虽然是这个理,可在这档口,总是令人觉得不对劲,一时半会儿她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。 唐泛替她收拾着笔墨,随口问道:“这么半天,怎么没见孔明宣回来?” 这就不敢见大舅哥了?他巴不得跟姓孔的打一架才好。 孔明宣骗唐思怡说铺子上有些事情要处理,实则是来了成王府。 等候良久,萧翼还未起,郑管家陪侍在旁,寒暄道:“孔公子这两日身体还好?” 孔明宣道:“我好与不好,还不都是你家王爷说了算,你又何必明知故问。” “我家王爷好像从未强迫过公子,”管家一笑,“是你当夜自愿入王爷的局。” 孔明宣冷笑,转而问道:“那夜你跟我说,唐思怡身上的毒可以用英武侯的血来解,没有骗我?” 管家道:“小的已将事情始末全部告知,公子也不是蠢人,若是有漏洞,公子岂会听不出来,况且……”管家一顿,“解药效果立竿见影,公子验过便知。” “生身父母,子孙后代,”孔明宣咂摸,“这么些年,王爷想尽办法续命,其实若想有个孩子,应该很容易吧。” 郑管家薄怒道:“你这是在辱没我家王爷,你当人人都是大和尚跟孝康帝?!” “好人都叫你王爷当完了,自己的子息杀不得,旁人的血肉却喝得食得,阿可到现在可还没康复,王爷真是大义凛然,道德模范。” “孔明宣!” 孔明宣贱嗖嗖,两手一摊:“开个玩笑,老郑你怎么不懂幽默。” 管家:“……” 一名小厮过来,看了眼孔明宣,对管家耳语几句。 郑管家得逞一笑,道:“孔大公子,棠大人体内的毒发作之期越来越近了,你若想救她,可要趁早。” 孔明宣眯了眼:“知道的这么清楚,看来你没少往我和棠大人身边布眼线。” 人比人得死,货比货得扔,看看别人家的管家多能干,再想想自家那成日只知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老王。 孔明宣神秘凑头:“打听一下,王爷给你多少好处,本公子给你十倍,跟着我混怎么样?” 管家:“……” 他就不该跟姓孔的废话,当即退开十步,把自己当了根石柱。 孔明宣从他嘴里套不出什么有用消息,还挺遗憾。 又等半晌,萧翼姗姗现身,比之上次雨夜见面,又虚弱几分,扶着绿竹手臂步履迟缓,却也愈发冰肌玉骨,仪态万千。 难道那药还有使人越变越美的作用? “本王让孔公子久等了。” “没,”孔明宣起身行礼,顺便挑拨离间,笑道,“晚辈正与郑管家相谈甚欢。” 萧翼当然不会轻易受他挑拨,顺着他话问:“哦?都谈些什么?” 孔明宣:“赞美王爷品德高洁。” 讥讽的不能再讥讽了,萧翼不以为忤,道:“高洁吗?我装的,坏人没露出真实嘴脸前都喜欢假惺惺。” 这下轮到孔明宣无话可说了,不知怎么,他对萧翼有了点欣赏,将跟前准备好的账本推到萧翼面前,扭头,以下巴指着地上几个大箱,道:“我在西南的地契,房产,租约,店铺都在这里了,请王爷过目。” 萧翼手按在账本上:“不必,本王信你。” 孔明宣拿出一信封:“这是王爷此前要的反对您的所有官员名单。” 萧翼伸手,孔明宣当着他的面,将信封撕了个粉碎。 管家要发作,萧翼伸手制止,看着孔明宣:“孔公子这是何意?” 孔明宣道:“王爷眼下什么都不缺,以您的身体状况,缺的只有时间,晚辈没说错吧?” 萧翼不置可否,算是默认。 “西南路远,王爷手再长也有伸不到的地方不是?这名单在晚辈手上比在王爷手上有用,霜绛过后是立冬,马上就到了各地官员进京述职之期,届时天南地北的各位大人汇聚一方,正好把控。” 萧翼道:“你想让本王放你回临安?” 孔明宣故作惊讶:“难道这不是王爷早就盘算好的吗?不然晚辈身上的蛊毒从何而来?” “那日王爷让郑管家等在门口候着晚辈,告诉晚辈想进去带走唐思怡,就得吞一只小虫,不就是早有预谋,想让我当您举事的先锋,又怕我回到临安以后反悔,掌握不了我吗?” “晚辈愿做王爷的先锋,助王爷开太平。”孔明宣道,“不过晚辈始终是个商人,商人重利,晚辈出钱又出命,是不也得捞点好处?看见点成效?” “你还是不信本王能救唐思怡,所以才拒绝交出名单。” 孔明宣但笑不语。 萧翼对绿竹一点头,绿竹奉上一正方小盒。 孔明宣:“这是?” “唐靖礼的血凝练的药丸,“萧翼对上他目光,“不必用这种眼神看着本王,唐靖礼还有用处,本王手底下的人下手也有轻重。” “但是这并不算真正的解药,只能推迟毒发的时间。” “推迟多久?” “一年。” 一年……足够万事尘埃落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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