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敌出没(二)
勾结,暗度陈仓……
穆绍元瞪大了他的无辜眼,他问的是两人之间的友情,没问二人是不是在**。
孔兄果然是断袖。
孔兄还是个花心的断袖,前面不定怎么哄骗棠溪,结果他来了就开始勾引他。
穆大人正直地站起来了,义愤填膺:“孔公子,你如此不对,实在非君子所为!你……你改了罢!”
孔明宣:“……”
他就说句玩笑话,这傻子为什么反应这么大,俗话说气人就要把人气死,孔明宣干脆执起唐思怡的手,道:“你让我改我就改?我偏要和她在一起。”
唐思怡:“……”
唐思怡习惯了孔明宣嘴上没数,没想到穆绍元当了真,甩开孔明宣,道:“别听他信口开河,我和他井水不犯河水,两不相干。”
穆绍元半信半疑:“真的?”
唐思怡:“你信他还是信我?”
穆绍元坐下了:“还是棠兄比较可信。”
“两、不、相、干,”孔明宣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,穆绍元一来,他就成了两不相干的了,孔明宣道,“现在两不相干的人要吃虾,这位陌生人你让让。”
唐思怡把盘子端走,道:“不许。”
穆绍元礼貌问道:“那我能吃吗?”
“请便。”唐思怡将虾放在他面前,抬起头,孔明宣已转着轮椅走了出去,背影透着一行字——我受不了这委屈。
唐思怡一犹豫,还是跟穆绍元简单交代几句,追了出去。
酒楼外头,街上人群熙攘。
孔大公子在前头身残志坚,唐思怡在后头不紧不慢地跟。
好奇的行人张望过来,孔明宣瞪回去:“没见过美男子受委屈?!”
行人给他凌厉气势吓得不知所以。
唐思怡:“……”
她忍不住道:“一盘虾你至于吗?”
有那走路不看道儿的不知避让,险些撞上来,她及时上前将孔明宣推开,迫他停下。
孔明宣抓紧轮椅扶手,仰头与她对视:“既然两不相干,又跟出来作甚。”
唐思怡后知后觉:“孔明宣,你莫非在吃醋?”
孔明宣“哼”道:“叫别人就是润初兄,叫我就是连名带姓。”
唐思怡:“……”
她在他面前半蹲下,道:“对不起。”
“刚才说你三岁高看你了,你最多两岁。”
孔明宣:“……”
“你醋的好没理,”唐思怡道,“人家穆大人早有了婚约,是夏侯家的干女儿。”
“夏侯家?”
“嗯,穆绍元是夏侯诚的表哥。”
“……”孔明宣回想一下夏侯诚,幸灾乐祸道:“活该这俩傻子是一家。”
唐思怡:“……”
唐思怡:“消气了吗?”
“没有,”他扇子去挑她下巴颏儿:“你叫声令白哥哥来听听。”
“令白哥哥,”她顺势夺走了他扇子,这人冷的打战栗还装风流,“我能打死你吗?”
孔明宣湛然一笑,道:“虾不给吃,街那头的糍粑能吃吗?”
能,唐思怡推上他椅背。
这般扔下客人跑了多失礼,唐思怡自欺欺人地想,好在将唐豆留下了。
“紫气东来”酒楼。
穆绍元与唐豆面面相觑。
小二站在一旁笑容洋溢:“您二位谁结账?”
穆绍元:“你们二东家来吃饭也要结账?”
小二笑容越发灿烂:“平时不要,但这回二东家走前吩咐了,让我们一视同仁。”
穆绍元再度与唐豆相觑。
唐豆面无表情:“我还是个孩子。”
穆绍元:“……”
穆绍元:“我、我吧。”
——
秋风袅袅,小城天清。
心里生了情,便处处有风月,满眼皆盛景。
一对喜鹊登枝梢,两只鸳鸯戏水游,小贩的叫卖声亲切动听,孩子的嬉笑声悦耳如铃……
唐思怡推着孔明宣慢慢走,遇到糍粑便停下买糍粑,遇到风车便停下买风车,买来插在孔明宣轮椅上。
大婶小姑娘挎着篮子兜售桂花,孔明宣也叫停下,买一串套在唐思怡手腕,引得大婶和小姑娘掩嘴偷笑——唐思怡低头瞧一眼自己身上的男装,略显尴尬。
于是孔明宣再买一串,抬腕道:“替我戴上。”
这下有人陪着她尴尬了。
小姑娘不偷笑了,眼神转为艳羡,目送他二人走远。
一串桂花香传九里,一条长街恍惚能走上一生一世。
街头有人搭台唱戏,唱的是《牡丹亭》,杜宝黄堂,生丽娘小姐,爱踏春阳,感梦书生折柳,竟为情伤。
两人停下看了一阵,唐思怡忽然道:“孔明宣,倘若你有一日醒来,发现你我所经历的也只是梦一场,我是个不存在的人,你会作何感想?”
孔明宣想了想,道:“听着不像好话,我不答你。”
“到那时,我要你忘了我,”唐思怡自顾自说道,“戏终归是戏,世间有的是人为情痴,无需再多你一个,你有很多的事情可以做,倚仗你的人也很多,生意,家人,朋友……所以忘了我。”
“因为换做我也一样,假如你注定会消失不见,我也会利落地忘了你,向前看,继续走我自己的路。人的一生很长,我不会为了你陪我走过一小段,就放弃自己整个人生,哪怕这一小段铭心刻骨。”
孔明宣道:“好,答应你。”
顿了顿,他道:“可如果真照你所说,铭心刻骨,到时候连我都忘了你,那谁会记得你来过。”
台上演到杜丽娘醒来,知那个叫柳梦梅的书生不过是自己的南柯一梦,她不甘心找至牡丹亭,遍寻书生不见,失魂落魄。
梦可以告诉自己说是假的,可经历是切肤体验过的,如花美眷,似水流年,动的心,起的意,那人一颦一笑,那人的眉眼……世人皆可不知柳梦梅,杜丽娘不可以。
说忘就能忘,何来的日后相思成疾?
唐思怡低头沉默片刻,道:“那我不管,反正你都答应我了,答应我了就得做到。”
“好好好,”孔明宣笑,“怎么还赖皮上了,这可不像你啊棠大人。”
“这戏惹得咱们棠大人伤春悲秋的,不看也罢,”他拍拍她手背,哄小孩儿似的,“去前头,我给你买小兔崽子。”
唐思怡:“……”
有位老农装着一窝下生不久的小兔儿摆在街边,好多人围着看,唐思怡道:“不会养,不买。”
她调转轮椅送他回家去,这么老半天,孔明宣吃下的止痛药药劲儿早过了,这货宁可握着拳头抵疼,也不回家,说他有病不亏他。
小孔府遍布烂漫寿客,廊下也摆着,是富贵人家爱的金黄色。
孔少爷亲自领着唐思怡一一看过,指着几盆得意之作,问:“如何?”
唐思怡道:“俗。”
孔明宣:“没品位。”
赏完了菊,他带她去看收雨水的大缸、假山底下的杂草、屋檐下的燕子窝……孔少爷为了逃避喝药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
最后还是唐思怡晓之以武力,动之以镇压,孔少爷才赖赖唧唧开始灌药,廊外管家领着丫鬟小厮托腮排排坐,见状,管家道:“跋扈。”
丫鬟小厮点头点头。
唐思怡扭头回道:“怎么不疼死你家少爷呢?”
管家没想到自己还有挨怼的一天,毕竟平日这个棠大人对他都是爱答不理。
管家噎了半天,道:“棠大人你还不知道吧,我们少爷说他有心爱的姑娘了,那位姑娘名字可好听呢,叫唐思怡。”
孔明宣本来一脸愁苦地喝药,闻言呛了个惊天动地,笑的端不住碗,笑着笑着扯了伤口,又倒吸一口凉气,神情可谓精彩纷呈。
唐思怡面上毫无波澜,道:“哦。”
管家言下之意是让这碍事的棠大人知难而退,别整日巴着他家少爷不放了,岂料这姓棠的油盐不进。
管家道:“厚脸皮。”
丫鬟小厮点头点头。
唐思怡:“孔明宣你管不管?”
“我管我管,”孔明宣笑着向管家,“老王,你这个月月钱翻倍。”
说完他笑容一敛:“但再让我听见你说棠大人一句不是,你就甭在我这混了。”
管家大喜又大悲,好憋屈。
孔明宣回过头来望着唐思怡:“如此你可满意?”
唐思怡:“上梁不正下梁歪。”
孔明宣喝过药之后,唐思怡坐定未走,他便知道她这是有话要说,遣散了围观的一干人,静待她开口。
唐思怡斟酌着,将自己体内带毒的事情隐瞒不提,把那天审大和尚的事说了。
孔明宣听后沉吟良久,问道:“你怀疑你姑姑的死,与大和尚逃不了干系?”
唐思怡点头:“我印象中的姑姑是突然得了急病去世的,当时我年纪小,什么也不懂,如今想来,未免太过巧合,按照墨清前辈所说,我姑姑同萧翼来到西南以后又独自离开,到她回到长安,再到她离世,期间一定发生过什么。”
而这期间发生的事,或者说姑姑的死因,直接导致了萧翼的反叛之心。
可是当晚她问到关键处,大和尚就被王府的管家带走了。
“还有我父亲……”唐思怡深吸一口气,大概是从未在人前表露过内心的恐慌,她有些窘迫地低头,“事情已经过去了十一年,我能不能找到他,救出他,其实我一点把握都没有。”
本以为不过是跟萧翼斗智斗勇,可现在看来她更像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,眼前都是迷雾,从前认为对的,如今未必就是对。
她尚不能独善其身,何谈其他。
还有她体内的毒,像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剑,不知道何时就会突然落下。
倏然,她搁在石桌上的手被孔明宣盖住。
孔明宣道:“别怕,你有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