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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喜欢你(三)

洞口开启,消失了月余的岳独酌出现在二人眼前,他青袍不染半分尘埃,犹如天降,负手低头看了看二人,忽而转向旁边,语气严厉,道:“这两个孩子,一个是我徒弟,另一个也跟我关系匪浅,你要杀,是不是也应该跟我打声招呼?” 孔明宣与唐思怡闻声看去,大和尚站在岳独酌身侧,和善的白嫩圆脸,不变的慈悲笑容,只是目光中透着无限狠戾。 他道:“阿弥陀佛。” “年轻人底子好,恢复起来也快,”岳独酌道,“你无需太过担心。” 疗伤时孔明宣服了一剂麻沸散,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,唐思怡一言不发,凝视他安详睡容片刻,俯身替他掩了掩被角。 她面沉似水,右手握拳走出门外。 禅房外小径幽深,冷月如钩,大和尚独立于月下,佛珠拈在手,喟叹:“银魄上夜空,皆言四海同,安知千里外,无有风雨兼。” 唐思怡道:“大师果然修得佛法高深,一面指使手下杀人,一面悲天悯人张口就来,令我等凡人望尘莫及,小女子不才,想求教一句,大师以为,何谓这世上最大的悲悯?” 不待大和尚答话,她出手如电,将右手紧握的那枚透骨钉打进了大和尚肩胛骨。 大和尚痛地倒地,捂着肩膀又惊又怒,道:“你……” 唐思怡这才道:“我认为世上最大的悲悯莫过于感同身受,这枚钉子是大师赐给孔明宣的,我替他还给你,他遭受的痛楚,你尽可慢慢感受。” 屋内忙碌的岳独酌听闻动静,出言制止:“国师大人到底年迈体衰,徒弟手下留情。” 唐思怡冷笑:“他要杀我,难道我还要谅解他吗?原谅他是菩萨应该做的事,等大师到了极乐世界,自己去找菩萨说罢。” “啧,那你可要小心了国师大人,”岳独酌故作遗憾,“我这徒弟说一不二的,她长在大内,从前朱曦还是皇后之时,她没少帮朱曦处置那些个宿敌,你也是从宫里出来的,宫中整人的手段你应该更比我清楚才是,可千万别让我徒弟一一用在你身上。” 师徒二人一唱一和,大和尚脸色肉眼可见的又苍白了几分,他生平别的不怕,最是怕死,更怕生不如死。 大和尚看看岳独酌投在窗上的身影,再看看唐思怡,嘴硬道:“你怎么知道我要杀的是你?” 唐思怡道:“先前不确定,现在确定了。” “你故意炸我?” 唐思怡冷然道:“因为你杀孔明宣没有意义,孔明宣最值钱的身份是孔瑜之子,他死在西南,伤害最深的人是孔瑜,成王虽会受到牵连,但只要成王跟孔明宣撇清关系,隐藏孔明宣与他那些私下的交易,再推说不认识孔明宣,便可万事大吉,所以你报复不了成王,当然你若是跟孔瑜有什么深仇,此话当我没说。” 大和尚:“……” 唐思怡道:“我假设你不是成王的人,成王若是要杀我或者孔明宣,何须劳动大师,他犯不着费此周折。” “而你之所以选在寺庙动手,是因为西南除了这里别的地方都是成王的势力,你只有这里才有话语权。” “怎么会这么巧,成王上月十五才来此地拜祭过我姑姑唐若兰,隔了这么短的时间,佛门清净地就变成了修罗场,可见贵寺中的师父们同大师您一样,身兼数职,除了吃斋念佛,还能持刀行凶。” 她记恨着孔明宣那一身伤,话里便忍不住夹枪带棒讽刺几句。 略作停顿,唐思怡收敛情绪,接着开口,道:“结果显而易见了,大师既不是成王的拥护者,也无意杀孔明宣,那么就只能是我了,是因为巫法法吗?你才知道我近日的行踪,提前做了部署。” “我曾向巫法法打听过大师您,也明确表示会抽空上山来拜访,再加上我当下查的案子涉及一个得了失心疯的小姑娘,巫法法还嘱咐过让我来找您一趟,她全家人都十分信任大师,大师便利用了这份信任。” 到了这个份儿上,大和尚也不再隐瞒,道:“是法法的母亲,她那天来上香,无意透露你近日可能会来找我,她走后我以寺庙年久多处需要修缮为由,杜绝了香客往来,将庙中不知情的同门送下山,只留下我往日安插在这里的几个好手埋伏在此,等……” “等我主动上钩,”唐思怡接口,“只是人算不如天算,你没想到先来的是孔明宣。” “埋伏在这里的人没见过我,因我常以一身男装示人,你一定嘱咐,要他们杀一个模样漂亮的公子,宁可错杀不可放过,所以不管孔明宣是不是目标,他都有去无回。” 大和尚低头,算是默认。 唐思怡再问:“我在西南唯一有利益牵扯的是成王,你杀了我,对你有什么益处?或者我换个问法,你杀了我,对成王有什么害处?还是成王来拜祭我姑姑那天,对你造成了一定威胁,才让你对我心存了杀机?” 大和尚一时难以启齿,只好把求助目光投向从禅房走出来的岳独酌。 “其实我个人的安危我并不是很在乎,”唐思怡道,“我方才在言语中提起唐若兰是我姑姑,大师脸上没有任何惊讶,这才是我想要的。” “这说明我猜的没错,大师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,所以你才在我上次问起‘唐靖礼’时对我说谎,说不认识什么唐靖礼。” “唐靖礼是我爹爹,你是不认识他,但你认识我姑姑,我姑姑行走江湖时用的就是她兄长我爹爹的名字,后面才改为了杜天,她是你师弟,你不可能不知道。” “你不敢在我面前提起我姑姑,是因为害怕还是心虚?”唐思怡目光灼灼,“我姑姑的死跟你有关系吗?” 大和尚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了,唐思怡一下子戳中了他的要害。 唐思怡笃定道:“只有我姑姑的死跟你有关系,成王才会恨你甚至威胁到你,你才会为了自保或者报复作出极端的事情来,比如杀我。” 大和尚捂着伤口,苦笑道:“你是岳独酌的徒弟,我还有什么不服。” “别,”岳独酌在旁道,“岳独酌听了都说服。” 修行在个人,这徒弟精过了头,他有时候都得防着。 唐思怡面无表情,道:“时间有限,我接下来的问题二老谁来回答?” 岳独酌:“什么时间有限?” “孔明宣麻沸散药劲过了的时间,”唐思怡道,“他这人禁不住疼,我得去哄他。” 岳独酌:“……” 他与大和尚对视一眼,道:“你有什么想知道的,一并问了吧。” 唐思怡颔首,道:“师父称大师为国师大人,我怎不知当朝有什么国师,思来想去,唯有孝康皇帝在时,有位国师备受恩宠,乃至到了同孝康皇帝同吃同睡的地步。” 唐思怡看着大和尚:“那位国师大人活到如今也有八九十岁了,大师如果是他,为何不见耄耋之年该有的老态?” 大和尚走向石桌石凳靠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冷却多时的茶,道:“因为药。” 他做个请的姿势:“棠大人,你相信世上有长生不老的神药吗?” 唐思怡等岳独酌先坐了,才随之坐下,道:“不信。” “极是,没有人会长生不老。”大和尚道,“除非这个人死了,自然就不会再老下去。” —— 成王府。 侍女小林下值欲要回寝室,途径药房附近,听见些许响动。 药房是王府的禁地,平日决计不许他们下人靠近,但小林始终对阿可的失踪耿耿于怀,经多方打听,得知阿可失踪当日正是进了药房。 想到这里小林灭了手中灯笼,轻手轻脚,穿过药房外一排斑驳竹影,逐步走近。 药房里头灯火炽亮,门开着,萧翼背对房门坐在地上,一行血从他脚下直淌至门边。 那瘦削背影颤抖着,起伏得厉害。 小林大惊,以为萧翼受了伤,急急迈进门:“王爷!” 萧翼闻声转头,嘴角挂着血,雪白脸上遍布黑色裂痕,那双平日总是温柔视人的眼睛不见了瞳仁,只剩两片眼白,森冷对着她。 小林也终于看清,血不是从萧翼身体流出来的,而是来自他面前横躺的一具尸体,尸体咽喉处已被咬穿,留下一个惨不忍睹的血窟窿。 小林捂住嘴,想要逃跑已经来不及了。 药房的门关上,小林的惨叫沉闷而短促。 竹影外,郑管家站在黑暗中目睹这一切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 —— 宝山,大和尚的禅房外。 唐思怡听见大和尚的话以后觉得可笑,道:“大师难不成想告诉我,坐在我面前的是具尸体?” 注1:文中涉及有关风水知识的内容都是作者瞎编的,搞这些有的没的就是为了让你们看小孔小唐谈恋爱。 注2:“银魄上夜空,皆言四海同,安知千里外,无有风雨兼”引用自「唐」李峤《中秋月二首》,略有改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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