互明心意(三)
原来她忍受了那么多孤苦,背负了这样沉重的包袱,孔明宣心想:“我先前是有多傻,竟然想着把这么一个人,嫁给别人。”
趋近还要跟唐思怡话语几句,唐泛把门拍的巨响,收拾了包裹,换回男装,要领着唐豆离开高粱避几天风头,夏溪山是暂时不能去了,反正师父没说许他几天回。
他匆匆地走,临了没忘威吓孔明宣:“不许靠近我妹妹!”
孔明宣心道,晚了。
挑衅挥手送走唐泛,抬眼,唐思怡躲在门缝后头看他。
孔明宣举步要迈,唐思怡“嘭”地把门关了。
孔明宣:“……”
他摸摸鼻子,摇头低笑,这对兄妹,他算开了眼,悻悻回家,怀着得知真相的震惊,怀着对唐思怡不幸的怜悯,怀着唐思怡没有心上人的兴然,一气吃了两碗饭。
饭后廊下站着听雨消食,外带欺负黄嘟嘟。
管家先发现不对:“隔壁棠大人家里不会着火了吧。”
一股浓烟穿墙而过,孔明宣来不及思索,丢下黄嘟嘟跳墙一跃,翻王府的墙容易卡,翻自家的墙身手矫健,走到院中井边拎了水桶,寻到冒烟的源头——灶房,抬水要泼……
唐思怡在浓烟里拦着他:“没着火,是我在做饭。”
孔明宣:“……”
做什么饭,包炸药饺子?
今日厨娘有事不来,提前与唐思怡说过的,但唐思怡早上惦记着巫法法,下午又来了唐泛这么一出,就把厨娘告假的事给忘了,等到饿了才想起来。
天色已晚,下雨愁出门,她来到灶房,看厨娘留下的肉和菜,不就是一顿饭,好多人能无师自通,她也行。
事实证明她不行,下厨比考状元还难。
孔明宣听完忍俊不禁,原本把唐思怡请到自家吃顿饭不过一句话的事,话到嘴边成了:“饭厅等着。”有意要在她跟前露一手。
孔明宣会做饭?唐思怡将信将疑,不放心走,搬个小板凳坐在一旁围观,看孔明宣挽袖刷锅、切菜打鸡蛋……
孔明宣炒菜间隙回头看她,唐思怡睁着好奇且新鲜的眼静静地瞧他,这么乖,还是头一回见。
于是他铲一片肉,托着喂到她嘴边,柔声道:“尝尝咸淡。”
唐思怡张口咬了,微烫,她中肯道:“好吃。”
“很快就可以吃饭了。”孔明宣笑笑,顺道伸手,大拇指刮了刮她脸上一块灰,极寻常,极淡然,转身接着忙活去了。
唐思怡却难堪别了脑袋,一个想法直往她脑子里冲:“孔明宣他是不是喜欢我?”
男女情事她懂得,宫里常有小宫女同侍卫暗生了情愫,偷摸往来,你传我一块巾帕,我送你一朵鬓花,有了信物就算作定情了,不必轰轰烈烈,牵一牵手便是你侬我侬,彼此关怀,体贴入微,藏在心里不轻易对外人的话尽可与对方说一说,又或者什么也不说,单是互相偎着也是好的甜的心里美的。
但是宫女与侍卫有染触犯宫规,她逮住,趁无人时训斥一番,警戒几句,后头再犯,她就要罚人了,那其中的感情她是不齿的,认为小宫女年纪太小不懂事,早晚要放出宫回自己故乡,由父母做主婚配,到时怎么样呢,还不是无疾而终。
她觉得小宫女是在浪费时间,轻贱自己,明知没有结果,还去飞蛾扑火,到头来伤透了心,傻不傻。
家仇未报,她以为自己不会为谁动心。
可是细思量,今天孔明宣来巴巴替她做饭,昨日还替她撑伞请她喝粥,家里手艺极好的厨娘是他帮着找的,刚搬来时被他邀到家里蹭过饭,更早时候,孔明宣担心她有失魂症,死皮赖脸拉她去见大和尚,还有,孔明宣在蒋府替她解围,孔明宣还替她准备嫁妆。
完了完了,她跟孔明宣体贴入过微了。
心事她也吐露过好几次,什么“所有人中,我的确视你为唯一对手,”“我擅长与虎谋皮”,“我不想再面对失去”,她还吃他与小侍女的醋,一个时辰前,她连心里最大的秘密都告诉了他。
就在方才,她目睹他忙碌的背影,还产生了“单单便是这样看着他,什么话不说也只觉岁月静好”的念头,
还有……她想起他的扇子,她岂不是连定情信物也给过了。
可是她不是那些懵懂的小宫女,孔明宣更不是轻率的侍卫,人家有爱妻,虽不知为何还没接来,但总归是要接来的,她横插一杠算什么。
另外还有相好、还有善解人意的青梅。
他还动不动调戏侍女,他怎么能这么花心!
唐思怡忽地站起,踢倒了板凳,孔明宣端着菜闻声转身,“怎么……”
前一刻她还乖顺似小猫,这一刻就朝他龇牙咧嘴亮爪子,孔明宣手中的菜盘被打翻,汁水淋漓一地,她拼命往门外推他:“你出去!我用不着你来献殷勤,你别来我家!”
孔明宣骤不及防,深感意外,被她逼着步步倒退:“哎不是……”
好端端这是怎么了?
她不说话,一味将他推拒,垂着头,已经不是小猫,而是一头猛兽,巴不得生出角将他一头顶出去。
他怕她摔着,把着她腕子,她有一滴泪,落在他手背。
明明是她欺负他,她自己反倒哭了,她什么时候在他跟前哭过。
孔明宣怔住,倏然明白过来,他挡住灶房门稳住身形,将她按在门上,迫她抬头。
“唐思怡,”他望进她眼睛,“你是不是……喜欢我?”
——小剧场——
小孔手举玫瑰花,摘一片念一句:媳妇喜欢我,不喜欢我,喜欢我、不喜欢我,喜欢我……
与此同时,唐泛到处在找瞎猴早上送自己的那支玫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