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大恶人(四)
他二人终于筋疲力尽,双双往沙滩倒,嘴上犹且不服的鬼老二叫嚣道:“你能从外头找小白脸给她暖炕,我亲近亲近她怎么了!”
牛老大比他嗓门更高:“外头找的那是玩物,你他妈是我兄弟!”
玩物一号与玩物二号躲在山石后听闻此言,互看一眼,眼中都写着“说你呢”。
听鬼老二道:“是兄弟你还跟我抢三娘,没事就在她跟前献殷勤?你明知三娘喜欢的是我。”
“放屁,三娘亲口承认她喜欢我,”牛老大道,“只要她不松口,老子都不敢碰她一根手指头,你倒好了,背着老子偷看老子婆娘洗澡!”
鬼老二反驳:“我没有,三娘那个泼辣劲,我哪敢!”
“你小子还有什么不敢的,连那傻子丫头你都……”
“你闭嘴!”鬼老二翻身过去骑住牛老大,照他脸抬手就是一拳。
“三娘还不知道,若是知道,定要扒了你的皮,”牛老大哼哧哼哧地笑,“鬼当久了,你他娘真就不做人了,小心那臭丫头的爹也爬回来找你,当年他是怎么死的,你一清二楚!”
鬼老二恼羞成怒:“我一清二楚,难道你就不清楚了,这件事谁也别想往外择,包括她蛇三娘!自从她来了,咱们恶人岛就没了消停日子,先是惹来那姓顾的,再是成王,哪像从前,咱们兄弟无拘无束,杀人放火,谁也奈何咱们不得!我看蛇三娘就是个婊子。”
“不许你说三娘不好!”牛老大翻身将鬼老二压在底下,险些把他压成肉饼,二人如街头无赖,手脚并用又打一架。
鬼老二输人不输阵,怒喝:“哪天我不高兴了,大家伙都得死!”
“好啊,无非飘去海上当回我的海贼,”牛老大也道,“老子把你们全杀了。”
唐思怡摇头不屑,离开这二人,摸向蛇三娘屋子。
孔明宣紧随其后,盯着她后颈,避免引来守卫,全程不发一言。
沙滩上,牛老大快要将鬼老二扼死,鬼老二如条缺水的鱼,翻扑一阵,情急之下抬掌抵向牛老大颈侧,指尖一刺,来不及反应,他先从牛老大肉里拔起一根银针,握住他手唤道:“大哥!”
这一声将牛老大神智唤了回来,他眼中红光冷却,迷茫放开鬼老二,看看鬼老二颈子红印,再看看自己的手:“我怎么在这里?”
“我说这些日子你怎么越来越不对劲,”鬼老二道,“蠢货,你被人下了药了。”
牛老大肉多皮糙,被砍一刀只当挠痒痒,更别说如此细小的针,倘若下针之人手法再巧妙些,后果不堪设想,鬼老二命令:“把你衣裳全脱了。”
一检查不要紧,牛老大背后十来个针眼,鬼老二绿着脸:“都谁近过你身?”
这可多了,岛上兄弟勾肩搭背喝酒的时候常有,吴大宝,乔老四,伍小丁……还有蛇三娘。
“这些人里会医术懂药理的可不多,”鬼老二常年与毒物作伴,医毒相通,“针上这药含有草乌头,微量可致人疯癫发狂,累积多了能致死,除了顾图南,岛上谁还有这种本事?”
牛老大一凛,杀人魔竟也畏鬼神:“你是说,顾图南回来索命了?”
鬼老二踹他一脚,“我是说给你下毒的保不齐是蛇三娘,别忘了顾图南是谁哄骗上岛的,难保他们好的时候顾图南不会教她两手本事,我早说他俩是一对姘头,你只嚷嚷不信。”
牛老大自是不信,那姓顾的除了会看病,还会什么?一戳就倒,他一拳能捣三个,三娘怎么可能放着他牛老大如此英雄不要,去要一个弱鸡。
而且当初说好了引顾图南上岛只是利用,因为他手里有一棵摇钱树。
牛老大更不信三娘会害他,虎目瞪着鬼老二,忽然想起:“要说近过我身最通药理的不是你吗?”
“你……”鬼老二给他气的哑口结舌,好一会,才道:“我要害你,还傻乎乎告诉你?我拆穿我自己?!”
牛老一想也是,干架杀人他在行,阴谋诡计就不灵光了,摸着脑门问: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鬼老二也不能确信就是蛇三娘,那样说只是想让牛老大提防三娘,远了三娘,他好趁虚而入,到时再随便找个替罪羊一杀,事情就过去了。
牛老大的死活他才不放在心上,苦于岛上弟兄多是牛老大的追随者,要不然别人不动手,过些日子时机成熟他也会动手,人死了才好呢,岛和女人就都是他鬼老二的了。
想到这里,鬼老二安抚道:“此事我慢慢替你查,月中就要到了,当务之急,是把药给成王准备好送过去。”
牛老大脑子再不济,也明白匪再强不与官斗,至好的结果是两败俱伤,眼下看似成王抬举恶人岛,万一哪天成王当真恼了,他们必没有好果子吃,是故点点头,步子一迈,又一停,道:“姓顾的死了,药只有三娘会取,她还生我的气呢,我等等再去,等等再去。”
“窝囊废,”鬼老二道,“你不去我去。”
往自己胸口随便撒把伤药,捧着掉环的胳膊往前直驱,牛老大边“哎哎”边跟了上去。
屋前廊下摆一张躺椅,顾渺渺椅上酣睡,蛇三娘执一柄纨扇替她扇风,唐思怡和孔明宣去而复返,她一个弱女子丝毫不慌,反倒呵斥一旁守卫:“这两位小公子是来找我的,你们操什么心,站远些,别惊了我女儿睡觉。”
吩咐完抬眸看着唐思怡,魅然一笑:“想问什么就问吧,反正你们也要死在这个岛上。”
唐思怡和孔明宣:“……”
唐思怡方要张嘴,孔明宣抢先一步:“那我就不客气了,三娘何以笃定我身边这位仁兄是成王的人?”
“猜的,”三娘道,“海上风里来雨里去的商人我见过不少,你们两个不像,我猜不是她就是你,抑或你们两个都是,无所谓,总之成王说过,他的东西他总要拿回去。”
“成王的什么东西?”
三娘再一笑:“公子何必还装傻充愣,你们此来为的什么?”
确实也没有伪装的必要了,唐思怡道:“火龙草。”
“三娘为什么说那是成王的东西?”
蛇三娘沉吟片刻,道:“那的确是他的东西,顾图南上岛之前曾被请去王府替王爷治病,无意间发现了这个东西,将它偷了出来。”
“缘何要偷,不怕成王事后发现,治他罪么?”
“两位可有沉迷其中,冒险舍命一试也要得到的心头好?”三娘问。
“有,”孔明宣不假思索,“我家金先生的画。”
“……”唐思怡撇他一眼,心情复杂。
“这不就是了,”三娘道,“对于行医之人,尤其是痴迷医术的神医,罕见的药物就是心头好,值当拿命搏一搏。”
真是这样吗,唐思怡心头先存个疑,道:“三娘方才唤渺渺作女儿,可见很疼她。”
“这孩子死了父亲,跟着我,我将她拿亲生女儿看待,不行吗?”
“疼人家的女儿,是不是也爱重女儿的父亲?”唐思怡问的露骨,蛇三娘一呆。
孔明宣也看向她,方才偷听牛老大和鬼老二的对话,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,顾图南更像是牛鬼蛇三人合谋害死的。
三娘道:“我自然喜欢顾郎,我走投无路投海想了断自己,是他救了我一命,后头他在王府偷盗,怕成王发现,我又把他带来恶人岛救了他一命,我们两个,属于两情相悦。”
唐思怡权当这故事是真的,顺着她道:“所以牛老大和鬼老二因故害死了顾神医,你决心为他报仇,利用自己女子的美色,假意逢迎他二人,让他们各自误会你喜欢的是他们自己,从而为你大打出手,互相残杀。为何不干脆给他们来个痛快?”
三娘道:“有些人不配死,他们得活着还债,让我慢慢折磨,无一日不活在懊悔中,食不知味,夜不能寝,最后变成残废,四肢越是无能,脑子越是清醒,苟延残喘,痛苦万分,长命百岁。”
孔明宣听得蹙眉,道:“他们因何故要杀顾神医?”
“为了将火龙草占为己有,以此为要挟,向成王谋财。顾郎不肯交出火龙草,他们就痛下杀手。”
唐思怡:“顾神医不是傻子,就算上岛之前不知牛老大和鬼老二为人,上岛之后朝夕相处也该知道几分,他们要火龙草,即便顾神医再拿火龙草当宝,意识到威胁自身性命,难道还能咬牙不肯交?除非火龙草重过他自己的性命。”
孔明宣也道:“三娘刚才口口声声爱慕顾神医,顾神医有了性命之忧,为何还能作壁上观,不帮他逃出恶人岛?”
唐思怡道:“因为他逃不出去,根本没人帮他。”
孔明宣点头,所以蛇三娘在说谎。
误信好人上了岛,他以为这世人皆如他,懂知恩图报,谁知不是。
这是恶人岛,就算蛇三娘短暂爱过顾图南,最终也被财迷了眼。
至于让顾图南比自身性命还看重的东西……唐思怡孔明宣齐齐看向椅上熟睡的顾渺渺。
蛇三娘脸色变了,一把拥住渺渺,这是牛老大和鬼老二也没发现的秘密,她制药从来都是关在密室,每次送抵王府的是一味丸药而已。
孔明宣:“火龙草在这孩子身上。”
“不是……”唐思怡有些明白过来,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去,定定看着渺渺,脑海中极不情愿,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场景——深宫,血墙,非人非鬼的脸,利爪……
就在这时,远处忽然响起爆炸,火龙漫过山林,黑沉的夜照成白昼,将在场之人俱吓了一跳,渺渺也被吵醒了,揉着眼睛。
蛇三娘站起来,厉声道:“是你们干的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