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婆媳之谜(一)

“不见?”唐思怡问。 萧翼的贴身侍女绿竹含笑致歉:“大人来的不巧,近来我家主人旧疾发作,大夫不许他见风,故而已闭门谢客多日,实在是有心无力。” “不见?”孔明宣问。 王府管家含笑致歉:“公子来的不巧,近来我家王爷旧疾发作,大夫不许他见风,故而已闭门谢客多日,实在是有心无力。” 众所周知成王体弱,这借口无可厚非。 唐思怡淡然点头,步下王府大门石阶,走过一段清净阔街,左拐,融入热闹集市。 孔明宣点个头,走出王府后头小门,正要下台阶,管家道:“王爷还有话说与公子,他说……王府大门随时为孔家人敞开,公子下回来,大可不必翻墙。” “成,”孔明宣傲然道,“我下回考虑考虑。” 明面上答应得痛快,心目中嗤鼻,若非你家王爷净干那不可告人的事,当本公子不喜欢走正门么,当我愿意来么。 他走出幽静胡同,看看左右无人,步子往左一顿,最终右拐,融入热闹集市。 冥冥中总觉后心发凉,孔明宣转着扇子回头,大街上人头攒动,熙熙攘攘叫卖声,千人入了他眼,迷迷乱乱,他低笑摇头,怪自己疑神疑鬼。 正是这么一瞬,一人从他肩膀擦过,他手上蓦地一空,扇子被抢了。 孔明宣:“……” 他瞅着那逃窜的小贼骂了句娘,拔腿去追他命途多舛的扇子。 —— 九曲回廊水榭,四面通风。 萧翼背倚美人靠,问:“人都走了?” 管家和绿竹齐声称是。 “现今的年轻人真是无畏,”那小县令倒也罢了,孔家的少爷怎么说,翻墙爬窗,“是我王府守卫太松懈,还是他孔明宣武功高强?” 萧翼语气平常,管家却心惊不已,忙道:“哪里,其实……”管家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,“其实是孔公子翻墙翻到一半,卡在了墙上,被侍卫们救下来的。” 绿竹掩嘴轻笑。萧翼道:“看来孔公子这是记恨本王,暗示本王歪邪,不走正道。”至于王府墙太高,他始料不及把自己卡在了墙上,应该是……个意外。 管家:“他怎敢如此放肆。” “他有什么不敢,你们不知道这孩子的本事,”萧翼毫不掩饰话里欣赏,“我私下联通孔瑜,递了多少帖子书信,派遣了多少人过去,悉皆被孔明宣拦了回来,这孩子瞒着他爹,将孔府把围的铁桶一般,孔瑜却蒙在鼓里,只当他儿子是个混世魔王。” 绿竹恍然:“所以主人才改为联络孔明宣?” “不,”萧翼道,“是孔明宣主动笼络的本王。” “他书信本王,明言孔瑜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,不顶用,孔家的万贯家财和人脉势力,将来都要由他继承,本王有什么事,尽可冲他就是,这是他信里的原话,尔等都学学。” 管家和绿竹对视一眼,这等张狂,不学也罢。 绿竹道:“主人既打算重用他,为何又不见他?” “虽然认可他的才干,但看不惯他的为人,”萧翼支颐,望向湖光,“他出了招,我就得接着么?”偏不,“良驹性野,需得驯,且晾着他。” 说罢揉一揉额角,纯白鹤扇轻移,露出一张惊艳绝伦的脸。 二十年前旧都长安盛传一诨话——生不用羡天仙容,只愿一识萧若鸿。 “若鸿”是萧翼的字。 绿竹近前,只觉托住的那只手柔若无骨,比雪还要轻盈,仿佛风一吹就消融,不由加倍仔细:“说了这半日话,主人该歇着了。” “好,”萧翼温声含笑,随她搀扶起身,“听你的。” 这般和气儒雅,谁能不爱,绿竹低头一羞。 “至于那个小县令,”萧翼边走边道,“照例说给他上级知府,由他们去管束就是了。”他懒得费这个神。 管家应声,正待吩咐下去,忽而侍从送来一封信。 “京城来的。”管家验过之后,敬上。 萧翼抬扇:“念。” 管家:“太子于四月十四日离京,不知去向。” 萧翼驻足,看着管家。 管家不敢与他目光相撞,垂手屏息等他示下。 萧翼道:“正愁起师无名,这孩子就千里送人头来了,不愧是我的好侄儿,从来不叫我失望。” “对了,”萧翼想起,“他这两日如何?” 未指名道姓,管家却知晓他提的是哪个,答道:“一切如常,昨儿还叫嚣王爷苛刻,给的红烧肉不够吃。” “他胃口倒是好,”萧翼低眉笑,“我是不是太惯着他了。” 行至回廊尽头,风吹衣袂,翻雪摇月华,萧翼不经意侧眸,送茶的小侍女一时看呆,失神手滑,碎了一地玉盏,也打断了萧翼话头。 小侍女惶恐伏地,抖如筛糠。 管家绿竹齐齐低头,大气不敢出,四周静的只剩鸟鸣。 “新来的孩子手拙,”管家道,“王爷恕罪。” “我有个疑问百思不得解,正好籍此问问,”萧翼轻声道,“为何你们都如此惧怕本王?” “本王又不是日日发狂。” —— 孔明宣追到荒僻胡同,小贼不跑了,反而朝他逼近几步,坏笑一声。 孔明宣瞬间明了,往身后看,果然,草垛后头又冒出一同伙,一前一后将他堵住,这是市井地痞惯用的圈套手法,专套孔明宣这种自以为勇的富家公子。 眼下不是偷窃,改打劫了。 孔明宣不慌不忙对那小贼:“哥们儿,打个商量,你看上的是我的扇坠,给你便是,把扇子还我就可以了。” 小贼不语,点点他腰。 孔明宣二话不说,摘下腰间玉佩扔过去。 小贼见他价值连城的玉佩都肯舍出来,愈发认定扇子是个宝,说:“这破玩意儿对你很重要?明日拿一千两现银来孝敬我们哥俩,就把它还你。” 孔明宣:“我从不把紧要东西留在外人手上过夜。” 小贼:“小爷改主意了,一千两黄金。” “最烦人贪心不足。”孔明宣翻个白眼,“你可把扇子给本公子护好了,敢有一个缺口,本公子剁了你的手。”主要出来时匆忙,金先生的墨宝拓扇他只带了此一把,毁了还得着人回京取,麻烦。 话音未落,人已压至。 —— 飞琼茶庄。 掌柜柜台对账,分神听伙计在门口迎来送往,忽然伙计哑住,掌柜道:“小五子,你又偷懒。” 抬头,看见孔明宣,以及孔明宣手里提着的小贼。 “拿住一个,跑了一个,”孔明宣摆明不悦,将小贼一递,“扭送衙门去。” “就送高粱县衙吧,离这近。”掌柜赶忙叫小五去办,自己举着算盘又惊又喜,端详一阵孔明宣形容,惊大过了喜:“东家,你这脸……” 孔明宣:“别问。” 好消息是扇子完好无缺地抢回来了,这顿揍没白挨。 他提步上楼,掌柜紧随其后,孔明宣问:“我让人先送过来的画眉呢?” “在楼上雅室。”东家的爱宠,掌柜哪里敢怠慢,一大早张罗着喂水喂虫,先前的笼子旧了,掌柜自作主张给换了檀木镶金丝的,贵气十足。 黄嘟嘟念旧,在新鸟笼里不习惯,见了孔明宣,扑上扑下作妖,嘴里叽叽喳喳。 掌柜:“……听着不像好话。” “嗯,”孔明宣道,“骂我呢这是。” 唱歌教不会,人话教不会,使鸟语骂人娴熟的很。 掌柜的上赶着:“东家带回来的幸玉姑娘,我给安排在茶庄后院了。” 孔明宣更是不悦:“她不是我带回来的。” 他离京统共带了两样东西,一是**黄嘟嘟,一是寻欢楼给赎了身的花魁幸玉。 前者不必提,后者本来出了临安离了他爹耳目就该分道扬镳,奈何幸玉铁了心要跟他。 人家姑娘自己租车,自己带干粮,脚程慢也好快也好,始终离他不远不近,朝天大路又不是孔明宣开的,他不能赶人。 的确也赶过,孔明宣态度生冷一分,幸玉便温软一分,见孔明宣缓和一分,她便刚烈一分,整一个柔中带刚,刚中带柔,刚柔并济。 再不然,她就哭,肝肠寸断,梨花带雨,哭的孔明宣脑仁疼,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很负心。 他活到这么大还没怕过谁,却怕了这水做的幸玉。 “你说她自己做个小买卖,或者嫁个好人过安生日子不好么,缠着我作甚。” 掌柜笑道:“人家这是喜欢了你,东家要不收了她?” 孔明宣赌气:“我要找也找个铁石心肠不会哭的。” 掌柜道:“阿弥陀佛,东家莫不是喜欢冷美人,要给我们许一位冰山回来做少夫人。” 说到“冷美人”,孔明宣心思不可抑制地歪了歪,眼前闪过某个身影。 他低落,病一场,出来俩月,颠三倒四夜不成寐,意终究难平。 提起黄嘟嘟,他道:“我回老宅。” 掌柜喊人套车,他说不用:“我沿街走走,黄嘟嘟今日不曾遛我,该闹脾气了。” 掌柜瞠目,听说过人遛鸟,鸟遛人多新鲜呐。 孔明宣下楼还不忘嘱咐:“另给幸玉寻个住处。” 掌柜问:“安排去何处?” “随你,总之她不能住在这里。” 说这话时到了门口,孔明宣仰头看,“飞琼茶庄,”樟子松的招牌涂了金漆,可保百年不朽,他目光落在“飞琼”二字,看了许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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