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一楼，喧闹声就像潮水般涌来。 原本该有序打饭的队伍乱作一团，几十双眼睛盯着餐台最显眼的那道蒜蓉蒸石斑，表情各异。 “就是这道菜？听说昨天下毒的了吗，就是这道菜的厨子做的！” “闻着香是香，可万一再吃出问题……” “别碰别碰，卫生所现在还躺着人呢！” 人群中央。 一个穿粉色的确良衬衫的女人正踮着脚吆喝，声音尖利刺耳。 “大家听我说，这石斑鱼是苏晚晴做的！昨天把河豚内脏混进菜里的就是她。” “她今天还敢做海鲜，这是想把咱们全军区的人都送进卫生所啊！” 苏晚晴从楼上下来，脚步顿住。 她一眼认出这女人——林秀。 苏薇薇在文工团时的闺蜜。 苏晚晴快步走过去，杏眼里透着锋芒，声音清亮：“林秀，不会说话，可以把嘴捐了。” “昨天的事军务处已经查得清清楚楚，是小吴栽赃陷害，跟我有半毛钱关系？” 林秀被怼得一噎，突然冷笑了声：“你自己问问，谁不知道你做的那海鲜又腥又臭，同志们宁愿啃干馒头都不吃！” “薇薇好心跟你比厨艺，你不敢接，不就是怕输得太难看吗？” “要不干脆破罐子破摔，不干得了呗。” 林秀的话像机关枪似的，句句都往人痛处戳。 周围聚集的人变多，议论声也变得嘈杂。 苏晚晴嗤笑一声，歪头打量着林秀，毫不掩饰地轻蔑：“跟苏薇薇比厨艺？我怕赢了掉价。” 她往前半步，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：“说我做的海鲜腥？你早上是没刷牙还是鼻子堵了？” “哦，我忘了，山猪吃不了细糠，我就不和你计较了。” 林秀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，手指着苏晚晴，气得声音都发颤：“你、你胡说八道什么！” 她往前冲了两步，想伸手推苏晚晴。 苏晚晴侧身躲开。 林秀踉跄着差点栽进旁边的餐台，撞翻了一摞空搪瓷碗，叮当作响。 眼看林秀败下阵来，躲在人群后的苏薇微，咬紧牙关，咒骂了句。 没用的东西！ 苏薇薇从人群中挤出，眼眶红红地拉住林秀：“秀秀，别激动，晚晴不是故意的。” 转头又对着苏晚晴，语气委屈又无奈，“晚晴，我知道你想证明自己，可大家确实受了惊吓。” “要不……你就别做海鲜了？换些家常菜，大家吃得也安心。” “安心？”苏晚晴嗤笑。 她伸手掀开餐台的防尘罩，浓郁的鲜香瞬间扩散开来。 “这道蒜蓉蒸石斑，用的是今早刚上岸的新鲜石斑，处理得干干净净，火候分秒不差。” 苏晚晴拿起干净的勺子舀了块鱼肉，当着众人的面送进嘴里，嚼了嚼：“肉质紧实，蒜香也没盖过鱼鲜，味道正好。” “林同志胡言乱语，是在故意挑事，败坏食堂的风气吗？” 浓郁的鲜香像无形的钩子，勾得人胃里直冒酸水。 人群瞬间活络起来，原本的疑虑被香味冲得七零八落。 苏薇薇眼底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换上痛心的表情：“晚晴，秀秀不是怀疑你，是大家对你的海鲜菜有阴影。” 她突然扬高了声音： “要不这样，咱们比一场厨艺吧？就比家常菜，让后厨的师傅和同志们当评委。” “你赢了，大家自然信你厨艺没问题；你要是输了，就暂时别做海鲜了，也好给大家个交代，好不好？” 昨天没能如愿的话，被她当众重新抛了出来。 目的很明确，要把苏晚晴架在了火上。 不比，就是心虚，有问题。 比了，苏薇微这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，显然是埋了坑等着她跳。 “我为什么要跟你比？”苏晚晴反问，杏眸微眯：“我的厨艺好不好，不需要向你证明，也不是一场所谓的比拼能定义的。” “倒是你，这么急着要跟我比，是觉得稳赢了？” “晚晴，你怎么能这么说我……”苏薇薇猛地后退一步，眼泪啪嗒掉下来，“我只是为你好，你要是不愿意，我也不会逼迫你。” 人群里立刻挤出个戴眼镜的女工，指着苏晚晴呵斥：“苏晚晴你太过分了！薇薇好心帮你解围，你还倒打一耙！” “不就是仗着陆首长是你老公，作威作福，没有他，你早被赶出军区了！” “就是！有本事就跟薇薇比，没本事就别占着食堂的位置！” 四周的附和声一浪高过一浪，个个义愤填膺。 苏晚晴冷眼看着这一幕。 她不信这里面没有苏薇微的手笔。 提前安排“水军”，逼她就范？ 这么着急啊？ 苏晚晴心情开阔，偏不予理会：“为我好？不如说是为你自己好。” 她懒得再纠缠，转身拿起旁边的公勺，重重敲了敲餐台边沿，声音清响：“大家的眼睛是亮的，鼻子也是灵的。这鱼好不好，有没有问题，尝一口就知道，何必听人在这里挑拨离间？” 说着，她舀起一块鱼肉递给最先流露出馋意、凑到了最前边的人：“来，这位同志，你先尝尝，给大家做个见证。” 小兵早被香味勾得按捺不住，接过鱼肉塞进嘴里，瞬间眼睛发亮，含糊不清地赞道：“好吃！太鲜了，一点腥味都没有！” 有了第一个人的肯定，人群彻底活络起来。 先前的疑虑被香味和口碑冲得烟消云散，大家纷纷上前夹菜，七嘴八舌的夸赞声此起彼伏。 “真不错，这蒜香绝了！” “苏同志手艺可以啊，之前是谁传谣说的又腥又臭？” “太缺德了，这么好吃的菜，怎么可能下毒！” 不过片刻，满满一盘蒜蓉蒸石斑就见了底。 那些先前跟着起哄的女工，见此情形，缩着脖子不敢出声。 苏晚晴看着眼前的景象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 “微微，你别忘了，后天就是周一，道歉稿写好了吗？” 她转头看向脸色发白的苏薇薇，眼神里满是嘲讽，声音不大不小，正正好叫她听清。 随即不再理会，转身往后厨走去。 人群散去的角落里，苏薇薇僵立在原地，脸上的委屈早已消失殆尽，只剩下被挫败感和怒意填满的狰狞。 她死死盯着苏晚晴消失在后门的背影，眼底掠过一丝浓烈的狠色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。 苏晚晴，到底怎么回事？ 她这模样，简直像换了个人。 还是说，从前那些温顺隐忍，全都是在装傻充愣？ 不，不对！ 苏晚晴连厨艺比拼都不敢接，明摆着是技不如人，怕输给她！ 苏薇微很快平复心情，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意。 后厨。 苏晚晴边哼小曲，边忙碌。 完全把刚刚的不愉快，抛之脑后。 她现在满心思，都是待会儿和陆砚一块下班回家的雀跃。 难得是陆砚主动提的，太容易浮想联翩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