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:一首诗惊艳报社主编
司南报社的门面不大,门口立着木板,上头写着报社的名号。
进门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老旧的木桌,桌面最左侧放置着一个浅蓝色的电话机。
正在干活的女人接完电话,不经意间抬眸瞥向了走进来的池鸢。
“我们报社不招打杂扫卫生的。”女人冷不丁地开口,语气单调又隐隐带着嫌弃。
池鸢神情微愣,又走上前了两步。
“不是说了不招打杂吗?”女人不耐烦地撇嘴,沉沉出声:“我们很忙,请回去吧!”
池鸢微微拧眉,扬声说:“我是来投稿的。”
“你?”
女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上下打量着池鸢。
池鸢今日穿的虽不光鲜亮丽,但也至少简洁,是离家前叔叔为她置办的一套新棉袄,浅粉色波点花纹,配着一条黑色的棉裤。
但在这个女人眼里,却土的要命!
“对!我!”
池鸢眼神坚定,字正腔圆地问:“有什么问题吗?我不能投稿吗?”
女人眼底露出鄙夷,正要开口,门口就走进来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。
“香芹同志,这是我写的一篇散文诗。”男人熟门熟路地走到前台,将稿子递给了王香芹,笑着说:“麻烦裴主编有空看看,我在上面留了地址跟联系方式的。”
王香芹立即露出了礼貌的笑容,柔声回应:“好的,如果稿件录用,我们会第一时间跟您联系,并且将稿费邮寄到您的住址。”
男人满意地点点头,匆匆开了一眼池鸢,转身离开。
池鸢收回视线,淡淡问:“我也要投稿,也放这里?”
说着,池鸢将口袋里的纸张拿出来要放在桌上。
王香芹伸手一挡,嫌弃地扯唇:“我们报社不是什么大字不识几个的土包子都能投稿的,我们可是荆城最受人民欢迎的报社!”
“出门左转有垃圾桶,麻烦去那边投。”
池鸢偏头,一字一句问:“你还没看过我的稿子,凭什么就下定说我的稿子是垃圾?”
“我们主编可没工夫看你写的垃圾!”王香芹不耐烦地绕过木桌,走到池鸢跟前推着她往外走:“你快点走,别打扰我们报社工作!”
“简直就是浪费我们的时间!”
池鸢被推地踉跄了两步,连连后退脚跟撞到了微高的门槛,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往后倒。
她惊得险些叫出声,弯腰之际后腰搭上了一只绅士手,用着手臂扶住了她。
“小心。”
温柔带着微凉的语调在耳边落下,池鸢忍不住浑身一抖,吓地连忙后退了两步,生怕碰到了男人诱发她的病症。
门口的男人戴着眼镜,镜片下的眉眼中带着清冷与从容,站在那儿就仿佛一棵挺拔的青松,一件黑色的长大衣,脖子上还挂了围巾,浑身透露着儒雅的气息。
“裴主编?”王香芹忙对着男人尊敬地喊了声。
裴明谦淡淡收回视线,抬步边走边道:“下周要发的期刊诗文集部分出了问题,本定下的稿子查出是抄袭的,通知报社重选几篇,下午交到我手上。”
“好的。”
王香芹忙点头,面带着微笑地将桌上的稿子递了出去:“这是今早收到了投稿,正好是诗文集,主编要不要看看?”
裴明谦伸手接过,将诗文通篇看完,淡淡道:“有待改进。”
说完,他捏着稿子往里走。
“司南报社是荆城最有名的报社,就是这么对待来投稿的人吗?”池鸢站在门口出声,字字清晰,微微咬着牙问。
裴明谦往里走的步子一顿,颀长的身形微微往后侧,视线落在了池鸢的身上。
“主编,就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,写几个字就以为是诗了。”王香芹赔着笑,挡在了池鸢身前,忙不迭开口:“就不打扰您的时间了,我这就将她赶走。”
说着,王香芹转身又要推池鸢。
“慢着。”裴明谦低声喊住,慢慢绕过王香芹走到池鸢跟前。
他落在池鸢身上的视线很温和,没有任何男凝的贪婪与不怀好意。
打量着这个年纪看起来还很小的女孩,裴明谦的声音都不自觉放柔了些。
“你要投稿?”他慢慢伸出手:“稿子给我看看。”
“主编....”王香芹拧眉低低出声,被裴明谦一个眼神吓住默默往旁边走了两步。
池鸢将口袋里叠成方块的纸拿了出来,递到裴明谦的手中。
她习惯性地职业礼貌:“麻烦主编过目。”
“穿成这样的土包子,能写什么诗。”王香芹嫌弃地撇着眼,低声嘀咕。
裴明谦翻开纸,原本平淡清冷的双眸渐渐染上了惊讶与惊喜。
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仿佛没能尝遍这首现代诗的意境,又仔仔细细贪婪地看了一遍。
裴明谦有些激动地看了眼池鸢,语调都轻颤:“这是你写的诗?”
“是。”池鸢微微一笑。
“好诗好诗!”
裴明谦颔首,捏着纸朝王香芹瞪了一眼,表情严肃:“这就是你口中的垃圾?”
“你给我写出这样的垃圾来,我这主编的位置都让给你!”
王香芹脸上原本嘲讽鄙夷的表情顿时僵硬住,慢慢变成了羞愧与慌乱。
“主编,我只是看她穿的...”
“看穿着论人?”裴明谦眉心一拧,声音沉了些:“王香芹同志,人人平等这个词你是不认识吗?”
“你的思想不正确,并不适合在我们报社工作,请你收拾东西可以回家了。”
王香芹压根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这么件小事丢掉了饭碗。
她慌地忙开口求饶:“主编!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!我一定会改正的!”
门口一顿争执,原本在报社内工作的同志们都纷纷走出来看。
王香芹是靠着家里的关系走后门进来的,做了报社的接待员后一直都眼高手低,尤其媚男,对于女同志来投稿一直都很不屑,甚至将她们的稿件毁坏丢弃。
这件事情报社内很多人都知道,可都不敢说。
听着主编要开除王香芹,各个都将平日里的所见所为说了出来。
裴明谦一听,表情更沉了些。
“不论你是谁介绍来的,只要我裴明谦是司南报社的主编一天,我就不欢迎你来工作。”
说完,裴明谦对着报社的会计说:“算清工资,今天就付给她。”
王香芹仿佛遭受了晴天霹雳,双目无声地跌坐在了板凳上,眼里含着泪,一直在道歉,却没有人同情她。
她恶狠狠地瞪了眼池鸢,气愤地扭头去整理自己的东西。
裴明谦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池鸢写的诗,带着池鸢去了他的办公室内。
“这诗的立意是妇女价值对吗?”裴明谦有些激动地问。
池鸢点了点头:“是的。”
这是一个“妇女也顶半边天”的时代,正是女性力量觉醒的开始,她写的这首现代诗完完全全赞颂呼吁了这一立场。
裴明谦也十分赞同这一点,当即表示征用在下周的期刊里,并让池鸢留下了署名与地址。
见她住在军属大院,裴明谦有些惊讶,也没有多问。
“池鸢同志。”裴明谦将办公桌上的一张纸拿了出来递给池鸢。
他声音轻柔:“司南报明年准备开设一个诗文专栏,会收集十二篇现代散文诗,下周就会向全荆城征稿。”
“如果你感兴趣,我希望你能来试试。”
池鸢: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