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，站着几个家属，有的看手机，有的抽烟，有的走来走去。 同同妈缩在墙角，头靠在膝盖上，嘴里不停嘀咕：“都是我的错，都是我的错。同同，你可不能有事，你是妈妈的**。” 那些劝说她换医生，劝说她不要相信林若薇的人，此时，噤若寒蝉，守在病房亲人的床旁，没有一个人出来。 手术结束时，天已经亮了。 经过一夜，这个妈妈憔悴了好几岁，鬓角惊现几根白发。 “手术基本顺利，孩子暂时不能回病房，要在ICU观察24小时。” 轰—— 同同妈只觉得天旋地转，晕倒在地。 一晚上没吃东西，低血糖了。 医护人员给她喂了些葡萄糖，人才醒过来，醒来后，就一直哭哭啼啼。 普通人眼里，人进了ICU，那等于一只已经踏入了鬼门关，她接受不了前两天还好好的一个人，今天忽然不行了。 病房里，很安静。 只有她呜呜哭泣的声音，有几个想要跟开导她，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 早上，林若薇过来查房，才知道这些事。 月月也进了ICU，父母在病房等着，沉默不语。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。 林若薇照例询问张欣的情况，张欣妈妈的欢喜藏不住：“没事，一点事都没有，虽然钱多花了一点儿，但我们家欣欣不用受那个苦。” 这话，阴阳怪气。 林若薇自然能听懂，看了她一眼，又问了几个问题，说：“明天就可以出院了。” “耶，出院罗出院罗。妈妈，我就说林医生很厉害吧。” “嗯，你说得没错。欣欣，你以后也得记住了，生病可不是小事，可别胡乱听一些外行的话，耽误病情不说，钱也没省到，人还遭罪。” 这话，林若薇是受用的，佯装瞪了她们母子一眼，让他们别再说了。 可这对母子哪里肯听，又阴阳怪气了一顿才罢休。 同一天进院，同样的毛病，现在情形反过来了。 而且，两个人的家属早上都收到了收费明细，因为手术特殊情况比较多，费用自己不同。 比寻常的要多出近一赔的价钱。 “还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。”张欣小嘴又吧啦了句。 刚出病房，林若薇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身影吓一跳。 才一晚上不见，同同妈就大变样了，这个淳朴的妇人，脸颊消瘦了不少，脸色也苍白了很多，头发有些蓬像是没打理过。 她拉住林若薇，眼睛里终于不是那懦弱的神色，而是责怪，怨念。 “林医生，你为什么不救救同同，明明就是你对他的病情更熟悉，你为什么不接电话，为什么不愿意救救他！” “你们做医生的，不是都要救死扶伤吗？你为什么不愿意救他！” 林若薇就是个泥菩萨，此时也听得有点火气了。 她拿手手机，看到那三个未接电话，这才知道是同同妈打的，将手机收到袋子里。 “同同妈，同同的遭遇，我也很心疼，但是——” “但是，林医生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？我都听到了，难不成你听不见，林医生三番五次找你，说同同情况不同，你要万分小心，就算要换主治，也要找新的主治说清楚，及早安排手术。”张欣妈冲出来，双手叉腰，义愤填膺。 “你是怎么做的，被那些阿猫阿狗怂恿，为了省钱，嫌药贵，又自愿放弃做手术，巴不得马上就出院，这些不是你自己做决定的吗？怎么，现在还在进了ICU了，就倒打一耙，讹上人家林医生了？” “你的主治，现在可不是人家林医生。” “可别四处攀咬，咱们林医生可没做错什么事，要真说做错了，那就是心太软，上赶着为你们着想，还被你们背地里拿人家的文凭来蛐蛐。”张欣妈挽着林若薇的手腕，仰着头，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那些家属。 同同妈，嘴巴笨戳，哪里是她的对手，被说得哑口无言。 但她嘴巴笨，脑子却不笨，这事情到底是怎样的，也是又赶称在那儿。 只呜呜哭着，不回话。 那些曾经劝她的人，憋着嘴，也不说话。 “怎么，没话说了？人家本科生怎么了，本科生就没有厉害的了。那研究生又怎样，还不是给人打下手。”这话就意有所指了。 林若薇拦了拦：“好了，我没事。你们快去吃东西吧，孩子该饿了。” 张欣突然出声：“我不饿。那些坏人，就该收拾。我支持妈妈。” 又扭头看着林若薇：“也支持你，林医生。” 又不好意思地说：“林医生，我可以叫你姐姐吗？我听见裴医生她们都叫你薇薇姐。我可以叫你薇薇姐吗？” 被他妈妈打了一下脑袋：“胡闹，你叫人家薇薇姐，那我叫什么？不行，老老实实叫林医生，或者林阿姨。” 林若薇还有事，没有跟再跟这对活宝斗嘴。 走廊里，安静了很多，大家看着林若薇，表情各异，但没有公开骂她黑心医生的了，有几个每次见到她都面有愧色，欲言又止的。 还有几个，因为也曾经闹着要换医生，担心林若薇心里有芥蒂，偷偷买了水果放办公室。 为了让他们安心，林若薇收下了水果和花篮。 这几天，她都在医院走廊尽头，隐约看到熟悉的身影，可再看，又什么都没有。 以为是自己太累了的幻觉，就没在意。 这天，她又看见了。 那身影确确实实是陆庭泽，那身高，挺拔的身形，还有身后的杨启明…… 两人正朝着病房走来。 但她不想见他。 救命恩情已经还清，他们之间不再有什么瓜葛，林若薇也不希望再跟他扯上半点关系。 就绕道楼梯那儿走了。 陆庭泽今天是来看一个小姑娘的，他一直在资助的福利院，有个小姑娘病了，在这儿住院。 小姑娘睡着了，怀里抱着一只淡粉色毛绒兔子。 陆庭泽上前抚摸小姑娘头顶：“情况怎么样？” 陪护说：“一点小事，已经用过药了。医生说再观察一天就能出院。” “好好照顾她。”陆庭泽说完，放下水果等，又给了个红包，“辛苦你了。” 转身走了。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，陆庭泽停下脚步，扭头问：“林医生今天几点的班？” 他身高腿长，穿着讲究精致，又有着鹤立鸡群的一张脸，一进住院部，护士们就注意到了，已经偷偷谈论了好几轮。 这次见人过来和她们说话，都愣住了。 一个圆脸女孩子首先反应过来：“林医生？她已经下班了。” “这边有电梯吗？”他又问。 “没有，出门一直往前走，只有那儿有电梯。” 陆庭泽看了一眼林若薇消失的方向，没说什么，抬脚朝电梯间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