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，何柠蓉看着镜中的自己，随意挑了一件白色及膝连衣裙，款式简洁，料子垂顺，衬得她气质温婉。 她并未刻意打扮，只涂了点润唇膏，将长发松松挽起，露出光洁的脖颈。 即便如此，镜中人依旧眉目如画，清丽难言。 她对此行目的明确，只想尽快应付过去，换一个清静。 到达聚香阁，季萧玉果然早已等在门口。 他今天穿得倒是收敛了些，一身深蓝色休闲西装，见到何柠蓉，眼睛一亮，立刻迎了上来：“何小姐，你来了！快请进！” “季先生。”何柠蓉微微颔首，语气疏离有礼。 两人并肩往楼上走，季萧玉一边引路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：“何小姐，那个……今天我还有个朋友也在，你不介意吧？他那人特别靠谱，跟我这种游手好闲的不一样，是干正事的！” 何柠蓉脚步猛地一顿，眉头微蹙。 她没想到还有外人，心下顿时生出几分不适和警惕。 季萧玉察言观色，连忙解释：“就认识一下，多交个朋友嘛！他是我发小，人真的特别好！”说着，他已推开二楼一间包厢的门。 包厢内空无一人。 “咦？人呢？”季萧玉探头看了看，“可能出去接电话或者抽烟了，一会儿就回来。何小姐你快坐，看看还想吃什么？香柠鸡我已经让他们准备了！” 何柠蓉在靠窗的位置坐下，闻言淡淡道：“谢谢，不过香柠鸡是我女儿爱吃，我本人一般。” 季萧玉脸上闪过一丝尴尬，摸了摸鼻子，干笑两声：“啊……这样啊，没事没事，那看看别的，我们家新出的龙井虾仁也不错……” 两人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，气氛依旧有些凝滞。 何柠蓉心不在焉，只盼着这场闹剧快点结束。 就在这时，包厢的门被再次推开。 何柠蓉下意识抬头望去。 钟祉霖一边收起手机，一边迈步走进包厢，抬眼的瞬间，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窗边那抹白色的身影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 四目相对。 何柠蓉脸上的浅笑瞬间僵住，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指节泛白。 她瞳孔微缩，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深刻入骨的五年来只在梦中出现的脸庞。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，骤然停止跳动，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，撞得胸口生疼。 他……怎么会在这里？ 钟祉霖也彻底愣在原地，深邃的黑眸中翻涌着巨大的震惊和狂喜，以及一丝不敢确认的恍惚。 他几乎以为是自己连日劳累出现了幻觉。 那张让他魂牵梦绕了五年的脸，此刻就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，穿着简单的白裙，安静地坐在那里，一如记忆中清丽，却又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和疏离。 五年…… 他遍寻不获的人，竟然就这样毫无预兆地，出现在了他好友安排的饭局上？ 季萧玉看着两人之间这诡异的气氛，有些摸不着头脑，试探着开口：“呃……祉霖，你回来啦？那个……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何小姐柠蓉。何小姐，这位是我发小，钟祉霖。” 他的介绍像是一把钥匙，猛地打开了凝固的时空。 何柠蓉猛地回过神，迅速垂下眼睫，掩去眸中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绪，再抬眼时，脸上已是一片近乎冷漠的平静，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。 钟祉霖喉结滚动了一下，艰难地压下喉咙间的哽塞，他一步步走近，黑眸始终牢牢锁在何柠蓉身上，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深海，蕴藏着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。 他张了张嘴，声音带着一丝沙哑： “柠蓉……” 这一声低唤，打破了包厢内死寂的空气，也像一根针，狠狠扎进了何柠蓉的心底。 季萧玉看着两人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，脑子里一片混乱。 等等…… 祉霖和何柠蓉，他们认识？！ 看这架势，岂止是认识？！ 何柠蓉在钟祉霖那声低唤中缓缓站起身，她迎上他深邃复杂的目光，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弧度，声音清晰地响起，带着刻意的疏远： “钟先生，好久不见。” 钟祉霖站在原地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那句话在舌尖滚了又滚，最终化作一声低沉沙哑的：“……好久不见。” 何柠蓉看着他，有一瞬间的恍惚。 五年时光似乎格外厚待他，褪去了在宁安村时偶尔流露的温和，眼前的男人五官愈发深邃冷峻，眉宇间沉淀着掌权者的沉稳与锐利，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更衬得他肩宽腿长，气势迫人。 季萧玉看看这个，又看看那个，终于忍不住弱弱地插了一句，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：“那个……祉霖，何小姐，原来……你们认识啊？” 何柠蓉猛地回过神，迅速敛去眼底所有情绪，不再看钟祉霖，转而对着季萧玉，唇角扯出一个极其疏离客套的弧度：“认识。不过，”她顿了顿，声音平静无波，“只是很多年没见的普通朋友罢了。” 普通朋友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钝刀，狠狠锉过钟祉霖的心脏，将他钉在原地，连呼吸都滞涩了一瞬。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季萧玉这些时日在他耳边的喋喋不休的话。 那个让他一见钟情，带着女儿，气质独特的人妻。 原来就是柠蓉。 她真的嫁了别人，还有了孩子。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这五年的寻找像一场荒诞至极的笑话，一股混合着剧痛和荒谬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。 他冷冷盯着何柠蓉，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，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格外低沉紧绷：“何小姐……结婚了？” 何柠蓉感受到他灼人的视线，指尖在身侧微微颤抖，但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，语气淡漠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幸福：“是，结了。我和我先生很恩爱，我们还有一个女儿，今年三岁了。” 三岁？ 钟祉霖感觉胸口刺痛。 他还抱着幻想，那个女儿会不会是他和柠蓉的。 但是三岁，便在告诉他残酷的现实。 那不可能是他们的孩子。 钟祉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，骨节泛白，手背上青筋隐现。 他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抹近乎残忍的冷笑，赌气般脱口而出：“是么？那挺好的。不过巧了，我也有未婚妻了，家里安排的，很快就要订婚。” 何柠蓉的心口像是被针尖狠狠刺了一下，尖锐的疼痛蔓延开来。 果然他早就有了新的生活，门当户对的未婚妻。 果然，男人都是一样的。 她心底一片冰凉，方才强装出的镇定几乎要碎裂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