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刚蒙蒙亮，何柠蓉就起了床。 她将昨夜就发好的杂粮面蒸上，又切了满满一盆自家腌的咸菜，煮了一大锅稠粥。 张雪菲也早早起来帮忙，看着女儿忙里忙外，眼底既有心疼，也有一丝欣慰。 女儿比她想象的要坚强得多。 “妈，等下工人们来了，您帮着分一下饭菜就行，重活不用您插手。”何柠蓉一边麻利地往篮子里装碗筷，一边叮嘱。 “知道，你就放心吧。”张雪菲应着，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，“你自己也当心点，别累着了。” 何柠蓉闻言点点头，“知道啦，妈。” 太阳刚跳出山脊，昨天约好的五个汉子就扛着锄头和铁锹到了何家院外。 除了领头的黑壮汉子李大山，还有他弟弟李二河，以及村里另外三个老实肯干的劳力。 “蓉丫头，我们来了！”李大山嗓门洪亮。 何柠蓉迎出去，手里提着装满工具的篮子：“大山叔，二河叔，各位叔伯，辛苦大家了。咱们先吃点东西，垫垫肚子再干活。” 她将热腾腾的杂粮馒头和粥菜分给大家。 几人显然没料到还有早饭，都有些不好意思，推辞了几句，见何柠蓉坚持，才感激地接过去，蹲在院墙边狼吞虎咽起来。 “蓉丫头，你这太破费了。”李大山啃着馒头，含糊不清地说。 “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。”何柠蓉笑了笑，“以后晌午饭也在我这儿吃。” 闻言，众人都特别开心。 “蓉丫头真好，这都午饭都管。” “是啊，还没遇到过呢。” 饭后，一行人背着工具，跟着何柠蓉往后山那片她看中的荒坡走去。 这片坡地地势较缓，向阳，土质也还算肥沃，只是长满了荆棘灌木，开垦起来需要费不少力气。 何柠蓉早就规划好了区域，她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出界线：“大山叔，咱们就先从这一片开始，把杂草灌木清掉，石头捡出来，深翻一遍。” “好嘞！弟兄们，干活！”李大山吆喝一声，率先抡起了锄头。 其他几人也立刻行动起来，锄头挥舞，泥土和草根被翻起，空气中弥漫开泥土的腥气和汗水的气息。 何柠蓉也没闲着，她挽起袖子，戴上粗布手套，跟着一起清理割下来的荆棘，将大块的石头搬到一边垒好。 她动作麻利，丝毫不输给男人，看得几个汉子都有些侧目。 “蓉丫头，你歇着吧，这粗活我们来就行！”李二河忍不住说道。 “没事，二河叔，我做得来。”何柠蓉抹了把额角的汗，继续弯腰干活。 她深知，自己亲自参与，不仅能加快进度，更能赢得这些汉子的尊重。 日头渐渐升高，气温也上来了。 何柠蓉提前烧好了凉茶，用大瓦罐提到地头。 “大家歇会儿，喝点水！” 几人放下工具，围过来，用瓢舀着凉茶咕咚咕咚灌下去，畅快地舒着气。 “蓉丫头，你想好种啥药材没？”李大山问道。 何柠蓉点点头：“想好了。这片地土质不错，光照也好，我打算种些常用的板蓝根、柴胡、黄芩。这些药材需求量大，也好伺候。” 她又补充道：“等这批种下去，后面我还想搭几个棚子，试试种点天麻。就是前期投入大些，技术要求也高。” 几个汉子听得似懂非懂，但看何柠蓉说得头头是道，眼神里都多了几分信服。 他们原本还担心这年轻姑娘是一时冲动，现在看来，她是真有打算的。 “你懂这些就好，咱们就出力气，你说咋干就咋干！”李大山表态道。 休息片刻，众人又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。 何柠蓉一边干活，一边留意着大家的进度和状态。 她发现李大山力气大，肯下力气。 李二河心思细，清理草根很干净。 另外三人也各有长处。 她心里默默记下，琢磨着以后可以更合理地分工。 快到晌午，何柠蓉提前回去帮母亲准备午饭。 张雪菲已经将米饭蒸上，锅里炖着白菜粉条，里面还切了几片腊肉提味，香气扑鼻。 “妈，饭菜快好了吗？我给他们送过去。”何柠蓉洗了手问道。 “快了快了，这就盛出来。”张雪菲看着女儿晒得微红的脸颊，心疼道，“你也一起吃点儿再送。” “我回来再吃，让他们先吃上，下午好有力气干活。”何柠蓉利落地将饭菜装进两个大篮子，又拎上一罐水，快步出了门。 地头上，几个汉子正干得汗流浃背，看到何柠蓉提着沉甸甸的篮子回来，都停下了手里的活。 “开饭了！”何柠蓉招呼着，将饭菜一一摆放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。 热气腾腾的白米饭，油汪汪的炖菜，还有切开的咸鸭蛋，这伙食比起他们自家吃的要好上不少。 “这……这还有肉呢？”一个汉子有些不好意思。 “大家干活辛苦，吃点好的应该的。”何柠蓉笑着给每人碗里舀上满满的菜，“快吃吧，管够！” 几人不再客气，端着碗蹲在地上，大口吃起来，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。 李大山扒拉着饭菜，感慨道：“蓉丫头，实话说，来之前俺心里还有点打鼓，怕你这活儿干不长。现在看，是俺想岔了。你是个能干大事的！” 何柠蓉心里一暖，笑道：“大山叔，往后还得靠大家多帮衬。只要咱们齐心，把药材种好了，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。” 吃完饭，几人稍作休息，又投入了劳作。 有了上午的磨合，下午效率更高了些。 等到日头偏西，一片不小的荒地已经被清理出来，翻出了新鲜的泥土。 看着初具规模的药田，何柠蓉心里充满了希望。 这只是第一步，但她相信，只要脚踏实地，一步一个脚印，总能走出一条路来。 收工的时候，何柠蓉按照约定，给每人结了八毛钱的工钱。 捏着还带着体温的毛票，几个汉子都笑得合不拢嘴。 这工钱实在，饭菜也好，关键是东家厚道，不拿他们当外人。 “蓉丫头，明天俺们还来！”李二河憨厚地笑道。 “对，准时来！” 送走了工人，何柠蓉站在初显雏形的药田边，久久没有离开。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落在新翻的泥土上。 她弯腰，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，紧紧攥在手心。 土地是最不会骗人的，你付出多少汗水，它就会回报你多少收获。 钟祉霖，你看，没有你，我一样能活得很好。 她深吸一口气，转身，朝着炊烟袅袅的家走去。 背影在夕阳余晖中，显得单薄，却异常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