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冬腊月，北风呼呼地刮过过路镇，卷起地上的雪沫子，打在窗户纸上噗噗响。 林家的屋里倒还算暖和，炉子里火苗正旺，映得人脸上暖烘烘的。 林沐风带着一身寒气进了屋，脱下沾着雪星的大棉袄，露出里面崭新的军官常服。 虽然没穿铁甲，但那料子和样式，一看就和普通当兵的不同。 “爹，娘，小妹，我回来了。”他脸上带着笑。 “幺儿回来了！”林母赶紧迎上来，帮他拍打肩膀上的雪，眼里全是欢欣。 林父放下旱烟杆，上下看着儿子，眼里有点藏不住的骄傲，嘴上还是平常那样。 “营里都还好吧？” “都挺好的。” 林沐风先扶母亲坐下，“这次回来，主要有两件事要跟你们说。” “头一件，我在军里升了官，现在是都尉了。” “都尉？”林小妹惊喜地叫起来，“哥，那是不是很大的官儿？” 当过兵的林大哥搓着手激动道，“那当然是大官了，能统领三千人呢。” 林小妹和一旁的骆敏敏两人一听，都眼睛亮亮地看向林沐风。 “二哥，你太厉害了！” 而林父则是拿着旱烟杆的手顿了一下，眼睛先是仔细打量了他一眼，见他身上看着并无异样，这才笑开。 “好，好！我儿有出息！” 显然上回林沐风受伤的事，让他有点想多了。 那边林母倒没想这么多，高兴得直抹眼泪。 这么大一件好事，一家子讨论着要怎么庆祝。 “可惜银钱有些不就手啊，不然该请流水席的。” 这可是都尉，他们镇上头一个呢。 听到这里，林沐风从背囊里拿出个沉甸甸的布包放在桌上，解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锭子，和一大把铜钱。 这是他拜托戚十九郎去兑换回来的一千两。 “还有第二件事，这是儿子跟人比试赢来的彩头。” 他又掏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交给林母。 “一千两银子，把咱家房子好好修修，该加盖的就盖，再多买点地，添些家具。” “就快过年了，多买炭火、棉花，做新衣裳，别舍不得。” “另外一千两，爹娘先收好，有需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支应。” 看着桌上那老大一堆银子，林家人都看呆了。 他们这辈子都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。 更被说一千两的银票了。 轻飘飘的拿在手上，烫手极了。 林母眼睛都瞪圆，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。 “这……这么多钱？幺儿，你这……没干啥危险事儿吧？” “娘，您放心，”林沐风握住母亲粗糙的手。 “来路正，可以放心大胆的花。” “我现在俸禄也涨了不少，以后家里日子能好过不少了。” 他看看这间虽然干净却有些破旧的屋子，“这些年，让您二老和家里受苦了。” “哎！”林母一连开心的哎了好几声，“苦什么苦，只要我们一家子都平平安安的，那就不苦。” 家里人的高兴，让林沐风心里暖和，也让他更想守住这份安稳。 可他也清楚，沈家、蛮人，还有那些看不见的麻烦，都像屋外的北风，提醒他日子不太平。 第二天一早，天刚亮林沐风就起来了。 他换上普通的粗布棉袄，像个要进城买东西的乡下人。 “我进城一趟，买点东西，顺便看看老朋友。”林沐风一边整理袖子一边对灶间忙活的林母说。 “早去早回，路上当心。”林母嘱咐。 “哎。” 出了镇子，走上大路，天更亮了些。 路两边是枯黄的草和挂冰的树。 林沐风看似随便地走着，耳朵却听着身后的动静。 远处，一个人影在树后闪了一下。 有人跟着他。 林沐风脚步顿了一下，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。 进了城，街上热闹起来。 林沐风先是去了粮店，仔细看米面的成色，跟掌柜讲了半天价，买了五十斤好米和一百斤杂粮。 “掌柜的，这米价最近没涨吧？”他好像随口问。 “没涨没涨，最近元帅打了大胜战，城里正热闹着呢，外边商人往来都多了不少。”掌柜一边称米一边搭话。 接着，他又去了油盐铺，买了一大罐油和几大包粗盐。 然后去了布庄，他挑了几厚实棉布和一批新棉花。 在肉铺，称了十来斤的肉和一些肉干。 最后，他还去炭行订了五百斤木炭，说好送到过路镇家里。 他提着大包小包，在城里“瞎逛”，一会儿在路边摊看看泥人，一会儿在卖糖葫芦的跟前停下买两串。 他走得慢，买得多，显得很有兴致。 后面跟着的人开始还紧张，后来见他真是在逛，心里骂骂咧咧，觉得在白瞎耽误功夫。 可林沐风不是真瞎逛。 他看着漫无目的的走，却巧妙地从沈家那几个大铺子前过。 绸缎庄、粮行、钱庄。 他仔细看着这些铺子，绸缎庄客人不多，伙计样子正常。 粮行外头停着拉粮的车，工人在忙活装卸。 钱庄门口好像比平时多了几个看门的，但看着还在做生意，不像刚被人挤兑过的样子。 林沐风心想，倒是看着还正常。 逛到快中午，林沐风像是累了，提着满手东西，拐进那条熟巷子，来到了茶摊。 “掌柜的，来碗热茶，再来点吃的垫垫。”林沐风找个背风的位置坐下，东西放脚边，松了一口气的样子。 茶摊掌柜看见是他，眼睛一亮，就要打招呼。 话还没出口，就对上林沐风递过来的眼神。 那眼神平静，却带着点提醒。 掌柜立刻明白了，脸上堆起笑。 “好嘞！客官您坐，茶马上来！今儿有新做的枣泥糕，给您来一碟？” “行，来一碟。”林沐风点头。 掌柜利索地端上茶和点心。 放碟子时，林沐风顺着递钱的时候，一张小纸条传了过去。 掌柜不动声色用袖子一扫，纸条捏在手心里。 “客官您慢用。”掌柜转身招呼别人，像啥也没发生。 林沐风喝着热茶，眯着眼吃着红枣糕，很是闲适的样子。 那边掌柜交代自家婆娘看好茶摊，他则是提着食盒要去外送。 不过一盏茶时间，他又提着食盒回来了。 “掌柜，续杯茶水。” “来嘞。”掌柜提着茶壶过来。 林沐风又坐了一会儿，把茶水点心都吃干净了这才离开。 身后跟着的人，在寒风中冷得瑟瑟发抖，又骂骂咧咧了几句。 而此时林沐风手里，正撺着掌柜递回来的纸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