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柜接过纸条，半信半疑地打开来看了一眼，先是呼吸急促了一下，随即眉头多扬高几分，保证道，“放心，这事包在在下身上了。” 林沐风捕捉到了他细微的神情变化，心头一动。 看来沈家得罪人的多了，想看他家倒霉的并不少啊。 林沐风拱手道，“那就拜托掌柜了。” 事情办妥，林沐风从茶寮出来，按照林母的吩咐去布行随手挑了一匹最便宜的棉布，花了大概两百文钱左右。 回家后林母一看，埋怨了他好一通，林沐风都左耳进右耳出了。 林母没办法，还是带着大儿媳赶着把衣服做了出来，又重新把棉给絮了。 第三天一大早，林沐风又要出门，林母看见了有些惊讶。 “怎么又要出去了？” 林沐风掖了下脸上的围巾，今天的天气更冷了。 “前天拜托人办的事，今日去听个信。” 林母面上倒没说什么，叮嘱他早去早回，回头却跟林父念叨，“怎么这几日幺儿古古怪怪的？” 林父看着林沐风走远的身影，眉间闪过忧虑。 昨日晌午，林沐风在里间偷偷上药的时候叫他给瞧见了。 再加上这两日老往外跑，林父隐隐察觉发生了什么事。 可自家这小儿子自小性子执拗，他瞒着不说的事，他们也撬不开他的嘴。 林父脑子里想了一回，也没什么头绪。 “幺儿长大了，现在都当百夫长了。” “没见平日里没个好脸的里长，昨日都特意上门来，幺儿有其他应酬，不是很正常么？” 莫文俊没有等到林沐风上门，打算落空的回营里了。 他阿爹里长莫作栋思来想去，还是带着一份薄礼上林家来坐了一会儿。 平日莫作栋眼里哪会有林家人？ 突然的热情，让林父林母好一顿受宠若惊。 林父不想林母担心，所以什么都没说，只叮嘱了一句林家其他人。 “这天越来越冷了，没什么事就窝在屋里猫冬吧。” 另一边林沐风进了城里，却没有去城西的茶摊，而是在城东出来拐角处一个馄饨摊子坐了下来，点了一碗馄饨慢慢吃着。 “掌柜的，难得进一回城，这几日哪里有热闹可以瞧吗？” 馄饨摊老板是个老实巴交的性子。 “客官想看什么热闹？” “不拘什么热闹，新鲜的人，新鲜的物事都可以。” 馄饨摊老板想了一下，还没想到什么，一个扎着总角头的六七岁男童蹦蹦跳跳跑了过来，嘴里念念有词。 馄饨老板有些稀奇，“你嘴里念叨什么呢？” 男童笑着道，“街角新学的曲呢，可好听了。” 不等老板问，男童就乐淘淘唱了出来。 “沈家太爷快要挂，病床前头要分家，孝子贤孙齐打架，泰半家业就要塌。” 朗朗上口的旋律，通俗易懂的词，让人听一遍就能记住，且还能唱出来。 馄饨摊老板听完后吓得立马捂住了孩子的嘴。 “瞎唱什么呢？” 沈家家大业大的，万一被他们听见这等“污言秽语”，砸了他的摊子怎么办？ 老板不好意思对摊上坐着的几位客人道，“孩子不懂事，可能跟哪里的混子学了几句不中听的。” 客人附和道，“童言无忌嘛，跟个小孩子计较什么？” 但他们心里来回把这几句词咀嚼了几遍，心想这沈家莫非出事了？ 不过就算沈家出事，那也跟他们这些升斗小民无关，所以大家笑谈几句就不当一回事了。 馄饨店老板笑呵呵把这事给扯过去了。 随即又想起刚刚林沐风问的新鲜事，他一转头才发现人早已经不见了，而桌上碗里已经空了，旁边放着八文钱。 “奇怪，人怎么跑这么快？” 此时林沐风早已脚步匆匆拐进了城东区的主大街。 一进去左手边第三家店铺，上边黄色招子上画着一个元宝，底下露出一块匾额——沈家钱庄。 此时钱庄门口已经远远聚集了三三两两一帮凑热闹的人。 “诶，你也听说了吧？” “就那首曲呗。” “大家都那么唱，应该是真的吧？” “也不知道这几房人打得多厉害，居然都传到外边来了。” “可看他家钱庄也没乱起来啊，应该不碍事吧。” “谁知道呢，估计关起门来打了。” “我还以为会来店里打一场给我们看个乐呵呢。” 林沐风把脸上的围巾裹得更紧了一些，只露出了一双清凌凌的眼睛。 他丝滑地融入到了看热闹的人群里边，找着时机开口道。 “这沈家分家，应该不影响他们的生意吧。” “我在沈家的钱庄里还存了钱呢，万一他们把家打散了，那我的钱被人挪走了怎么办？” 众人回头看了他一眼，眼神在他身上洗得发硬，打着补丁的棉衣上一扫而过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。 “沈家家大业大，怎么可能看得上你那点钱？” 林沐风不服，“我那点钱怎么了，那可都是我一钱一厘攒下来的血汗钱呢。” “沈家看不上我这点，可在钱庄里存钱有那么多人呢，人家想要钱的话，管你钱多还钱少呢，全部一嘟噜全卷走咯。” 大家有点不信。 “沈家这么多铺子和家宅在这呢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，真敢这么做不怕那么多人砸了他家店铺，打上沈家去？” “谁知道呢，不怕万一就怕一万，我就这点身家可赌不起，还是捏在自己手里比较安心。” “不跟你们废话，我回家拿我的契书去，把钱取出来先。” “到时要是沈家没出事，我就再存进去，要是出事的话，我的钱还是我的钱。” 说完林沐风就转身跑了，看样子是真的很担心沈家会坑了他钱的样子。 剩下众人有些面面相觑，一边觉得会不会有点小题大做，一首街头打油诗而已。 但林沐风说的话也有道理啊，他们无非就是多跑一趟而已，可以避免不少损失。 一时间就有不少人动摇了，赶紧跑回去拿契书去。 而林沐风跑远后，又绕了一条小道回来，进了对面街的一座茶楼，隔着二楼的窗远眺着钱庄这边的情景。 在他那番话鼓动之下，后边果然陆续好些个人要来取钱，而且还是一次性取光。 一传十，十传百，取钱的人越来越多。 这异常的情况一下子引起钱庄掌柜的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