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县令大人,您的刀到了,请签收!
钱有福怀揣着锦囊与供状,一路疾行。
他甚至没回德胜楼,直接带着两名最精锐的护卫,奔向了平安县衙。
“站住!县衙重地,闲人免进!”衙门口的差役伸出水火棍,态度傲慢。
钱有福看都未看他们一眼,只是让身后的护卫上前一步,沉声道:“德胜楼钱有福,有事关县尊大人前程的要事禀报!若是耽搁了,你们担当不起!”
“前程”二字,重如千钧。
差役们面面相觑,眼前这人虽是商贾,但“京城钱家”的名头他们是听过的。这等人物,用这种口气说出来的话,绝不是危言耸听。
一个年长的差役不敢怠慢,连忙躬身:“钱公子稍待,小的这就去通禀。”
片刻之后,钱有福在书吏的引领下,走进了后衙的签押房。
房内,平安县令林文渊正对着一堆公文唉声叹气。
他年约四十,面容清瘦,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官袍,眉宇间全是化不开的愁绪。
“堂下何人?”林文渊抬起头,看到钱有福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。
对于这个被流放到此的京城纨绔,他素无好感。
若不是通报的说辞太过骇人,他根本不会见。
“学生钱有福,见过县尊大人。”
出乎林文渊的意料,钱有福没有商人的谄媚,反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书生礼。
林文渊眉头微挑。
只听钱有福继续说道:“学生也曾苦读圣贤之书,只恨才疏学浅,无缘功名,这才投身商贾之道,惹一身铜臭。”
“今日得见县尊风采,方知何为真正的文人风骨,学生心中敬佩万分。”
这番话不卑不亢,既抬高了林文渊,又巧妙地拉近了彼此的距离。
林文渊心中的那点轻视,顿时淡了不少,再看钱有福,觉得顺眼了许多。
“原来钱公子也是同道中人,不必多礼。”
他的语气缓和下来,“不知你有何要事,竟关乎本官的前程?”
钱有福没有立刻献宝,反而先是长叹一声:
“县尊有所不知,近来平安坊盐价飞涨,更有奸商囤积居奇,百姓苦不堪言。”
“学生虽是商人,却也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。本以为此乃无解之局,县尊您的清名,恐要因此受损……”
这番话,精准地戳中了林文渊的痛处。
他正为此事焦头烂额,闻言脸色又难看了几分。
就在这时,钱有福话锋一转,脸上露出崇敬之色。
“谁料!县尊您治下有方,德政感天动地!竟让上天都看不过去,亲自降下了恩赐!”
“胡言!”林文渊皱眉呵斥,只当这是商人的夸张吹捧。
“学生不敢胡言!”
钱有福神情激动,从怀中掏出那个精致的锦囊,“县尊请看!有乡民于山中偶得此物,自称精盐,学生尝过,乃是世间绝品!”
“学生以为,此等神物,非天降祥瑞不能解释!而祥瑞,只为有德者降临!”
林文渊将信将疑地示意书吏接过。
当书吏打开锦囊,将那白得发光的颗粒倒在托盘上时,整个签押房的光线都仿佛明亮了一分。
林文渊的呼吸,瞬间停滞了。
他霍然起身,几步冲到桌前,死死盯着盘中之物。
那洁白如雪、晶莹剔透的颗粒,每一粒都棱角分明,在光线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。
这哪里是盐?这分明是碾碎的宝玉,是天上的星辰!
他颤抖着手指,捻起一粒,小心翼翼地放入口中。
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咸味,瞬间在他的舌尖炸开!
没有丝毫苦涩,没有半点杂味,只有醇厚干净的咸香,过后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林文渊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,他死死攥着桌角,那双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,“这当真是盐?!”
狂喜!
无与伦比的狂喜涌上心头!
他知道,自己的机会来了!泼天的功劳就摆在眼前!
有了此物,盐荒可解,政绩唾手可得,加官进爵,指日可待!
“好!好!好!”
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,激动得在房中来回踱步,看着钱有福的眼神,变得无比火热。
就在他最志得意满,感觉人生即将登上巅峰的时候,钱有福却再次叹了口气,从另一个怀中,取出了那份按着血手印的供状。
“县尊,”钱有福的声音变得沉重,“祥瑞降临,本是天大的喜事。但若有污浊之物,玷污了这份祥瑞,玷污了县尊您的清名,那便是学生的大罪了。”
林文渊的喜悦被打断,眉头一皱:“此话何意?”
钱有福双手呈上供状。
“此物,乃是学生前日铲除聚仙楼恶霸周浩时,从其身上搜得。学生看过之后,惊出一身冷汗,自觉事关重大,不敢擅专,特来请县尊定夺!”
林文渊带着几分疑惑接了过来。
当他看到纸上“周浩”两个字时,还未在意。
可当他继续往下看时,他脸上的喜色非但没有褪去,反而涌起一股近乎癫狂的狂喜!
——“为偿百两赌债,盗卖官府盐引五张与私盐贩子!”
——“与黑风寨大当家韩豹勾结,为其销赃,换取匪徒为其铲除异己!”
——“指使本人(周浩)雇佣黑风寨杀手,谋夺乡民陈凡之秘方……”
一条条,一款款,字字泣血,桩桩诛心!最后,是周浩那血红的手印!
“哈哈哈!好!好一个张成!”
林文渊猛地一拍桌案,竟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,笑声中充满了压抑已久的畅快与森然的杀意!
张成啊张成!
你这条地头蛇,自本官上任以来,便处处阳奉阴违,倚仗着本地盘根错节的势力,根本不把我这个外来县令放在眼里!
本官空有抱负,却苦无良机将你这颗毒瘤拔除!
如今,你自己的死期到了!
笑声过后,林文渊的眼神却骤然锐利起来。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锁定了钱有福。
他瞬间明白了。
这雪盐是送给他的无上政绩,是胡萝卜。
这份供状,就是递到他手里的刀,是大棒。
先施恩,再递刀,让你不得不接,不得不砍!
好手段!好算计!
林文渊深吸一口气,心中的狂喜与杀意缓缓沉淀为冷静的权衡。
他被当刀了,这点毋庸置疑。
但……这把刀,他当得心甘情愿!
更何况,递刀的人是钱有福,他背后是京城钱家!
除去张成这颗眼中钉,本官才能在平安县真正站稳脚跟,推行自己的政令。
若能借此机会,与京城钱家搭上线,未来重返中枢便多了一条通天之路!
这笔买卖,稳赚不赔!
想通此节,林文渊站起身,走到门口,对着门外厉声喝道:
“来人!传本官手令,命县衙总捕头王五立刻带人,封锁县尉府!任何人不得进出!”
“再传本官命令,召集所有当值差役,于前院集合!本官要亲自清点人手,捉拿本县第一巨贪,国之蛀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