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刚蒙蒙亮，陈凡睁开了眼睛。 几乎是同一时间，三条情报准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。 【情报一：德胜楼管事正为缺盐之事急得满嘴起泡，钱有福虽有熏肉压阵，但其他菜品已无法正常供应，正考虑高价从黑市购盐。】 【情报二：周浩为人谨慎，此次除聚仙楼伙计外，另雇佣了三名练肉境武夫随行，誓要一击必杀，万无一失。】 【情报三：黑风寨派出的探路小队失联，大当家已察觉不对，正派遣人手沿路查探，预计三日内会查到下河里附近。】 三条情报，条条都像催命符。 陈凡深吸一口清晨的凉气，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。 周浩果然上钩了，而且比预想中更蠢，更贪，竟动用了全部家底。 但黑风寨的反应也很快，三日！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，必须在他们查到平安坊之前，彻底解决掉周浩，并抹除所有痕迹，将这盆脏水完美地泼到黑风寨头上。 陈凡起身下床，推门而出。 院子里，血腥味早已被清晨的雾气冲散。 但昨夜的肃杀之气，依旧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。 护卫队员们已经醒了，一个个坐在院子里，默默擦拭着手里的长矛。 他们的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浑浊，多了一份说不清的狠厉变了。 看到陈凡出来，所有人都“唰”地站了起来。 “老大。” 声音低沉，却很齐整。 陈凡点了点头，看向从屋里走出来的李虎和张奎：“李大哥，张奎，你们跟我来。” 三人走到院子角落，陈凡压低了声音： “昨晚我们把那个叫老鼠的山匪吓得不轻。” “以我对周浩的了解，他如果得知我死了，估计今晚就会来。” 李虎和张奎神色一凛，没有任何意外。 昨晚的审讯，他们全程参与，也大概知道陈凡的计划。 李虎捏紧了拳头：“兄弟，你说怎么干！俺们听你的！” 陈凡斟酌着说道：“周浩是聚仙楼的东家，家里养着二三十个家丁也没问题。” “光靠我们这十几个兄弟硬拼，就算赢了也是惨胜，不划算。” 李虎想起之前对付王彪的办法，建议道：“要不，我们再挖坑？” 陈凡点点头：“我们人少，就必须依靠陷阱。” “这一次，我要让他们一个都回不去。” 李虎和张奎心头一跳，他们只想着防守反击，却没想到陈凡的胃口这么大，竟是要全歼对方！ “兄弟，这……这要是全杀了，县里追查下来……”李虎有些迟疑。 陈凡笃定地说道：“不杀他，他就会一直像条疯狗一样盯着我们。今晚不死，明晚也会来。难道我们要天天晚上陪他耗着？” “杀了他，再把罪名推到黑风寨头上，一了百了，这样对我们来说，才是最安全的。” 李虎和张奎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。 他们以为昨晚埋伏三个亡命徒已经是极限了，没想到陈凡想的更远，更狠！ “好！都听兄弟你的！你说怎么干，我们就怎么干！”李虎重重点头。 张奎也闷声应道：“对，陈大哥，你下令吧。” “好。”陈凡指着院外，“你们跟我来。” 废弃的打谷场。 护卫队所有成员全部到齐，他们看着眼前的荒地，不知道陈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 陈凡站在打谷场中央，指着通往打谷场的小径： “李大哥，你带人在这条路上，每隔三步，就挖一个坑。” “坑不用太深，半尺就行，但底部要插满削尖的竹刺。” “记住，竹刺要斜着插，尖头对准他们来的方向，上面用杂草盖好。” 李虎瞪大了眼睛：“这……踩上去，脚底板不得直接穿了？” “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他们是来偷袭的，天黑路滑，必然不会仔细看路。只要有几个人中了招，他们的阵型就乱了。” 陈凡又指向打谷场两侧的灌木丛：“张奎，你带人去砍最坚韧的藤条，编成绊马索。” “在灌木丛里找几棵大树，把绳子绑在离地半尺高的地方，另一头系上我们准备好的滚石圆木。” “只要他们冲进打谷场，我们就砍断另一边的支撑绳，滚石圆木砸下来，就算砸不死人，也能把他们冲散，制造混乱。” 陈凡最后指向打谷场最中央，也就是他们脚下这片空地： “收集一些村里各家不要的烂稻草，都铺在这里，在下面浇上我们炼猪油剩下的油渣。” “再安排几个机灵的兄弟，带着火折子藏在远处。” “只要他们被陷阱和滚石逼到这片区域，就给我点火！” “烈火一起，油助火势，这片区域将瞬间变成一片火海！” “到时候，里面的人就算不被烧死，也得被浓烟熏得睁不开眼，彻底失去方向和战斗力！” “而我们这些手持长矛的护卫，就可以以逸待劳！” 李虎和张奎听完，后背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。 他们看着陈凡，像是看着一个怪物。 这哪里是打架，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！ 每一个步骤，每一步人心算计，都精准到了极致。 周浩那伙人还没到，他们的结局似乎就已经注定了。 “兄弟……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？” 李虎憋了半天，才说出这么一句话。 “乱世活命，靠的不是蛮力。” 陈凡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是脑子，也是狠心。” “李大哥，抓紧去办吧，天黑之前，必须全部布置好。” “好！” 李虎和张奎再没有任何疑问，带着整个下河里护卫队动了起来。 挖坑的挖坑，削竹签的削竹签，砍树的砍树，编绳的编绳。 所有人都在陈凡的指挥下，有条不紊地忙碌着。 没人再害怕，也没人再犹豫。 他们是在为自己的家，为自己的婆娘孩子，布置一道死亡防线！ 另一边，陈凡叫来了昨夜那个吐过的年轻人二狗。 此刻的二狗，脸上还有些苍白，但眼神却坚定了很多。 “老大。” 陈凡从屋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递给他。 布袋不重，里面装着的，是昨夜刚提炼出来的十来斤粗盐。 “二狗，你腿脚快，现在立刻去一趟平安坊。” “去平安坊干什么？” “找德胜楼的钱公子。”陈凡将布袋塞进他怀里，“你把这个交给他，然后跟他说两句话。” “第一句：盐，我有了。要多少，有多少。” “第二句：周浩今晚要带人屠村，地点就在村西打谷场。” 二狗虽然不明白这袋粗盐有什么用，但还是重重点头：“老大放心，话一定带到！” “路上小心，别走大路，从山里绕过去，快点。” “明白！” 二狗将布袋紧紧绑在腰间，转身就朝后山跑去。 看着二狗消失的背影，陈凡眼神深邃。 他不知道钱有福会是什么反应，但他相信，私盐是能让钱有福彻底疯狂的诱饵。 而周浩，则是触碰了钱有福利益的蠢货。 他要的，不只是钱有福派人来帮忙，更是要借此机会，将钱有福彻底绑在自己的战车上！ …… 平安坊，德胜楼。 雅间内，钱有福烦躁地将一本账簿摔在桌上：“没盐，我的熏肉卖得再好有什么用？客人连盘青菜都吃不了！” 孙掌柜也是一脸惆怅：“三公子，是那聚仙楼的周浩，他仗着县尉张成的势，联合了全城的盐商，不准任何人卖给我们盐啊！” “周浩！又是这个狗东西！” 钱有服气得浑身发抖，“早知道昨天就应该弄死他！！” 一想到昨天周浩竟然敢打自己“大腿”的主意，他就恨得牙痒痒。 就在这时，一个伙计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。 “公子！外面……外面有个乡下小子，说是下河里来的，有要紧事要见您！” “下河里？”钱有福一怔，随即眼睛一亮，“快让他进来！” 片刻后，风尘仆仆的二狗被带了进来。 他看到这富丽堂皇的酒楼，还有眼前这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公子哥，心里有些发怵，但一想到陈凡的交代，还是鼓起勇气，从怀里解下那个布袋。 “钱公子，这是我们老大让我交给您的。” “我们老大说，我们有盐，要多少有多少。” 钱有福疑惑地接过布袋，打开一看，里面是灰黄色的颗粒状晶体。 这是......盐？ 他皱了皱眉，用手指捻起一点，放进嘴里尝了尝。 下一秒，他整个人都僵住了。 是盐！而且是品质极佳的粗盐！ 在这官盐被封锁的节骨眼上，陈凡竟然能搞到盐，而且是要多少有多少！ 钱有福的大脑“轰”的一声，瞬间就想通了一切！ 周浩用官盐卡我脖子，陈大哥反手就拿出了私盐。 这说明什么？说明陈大哥早就料到周浩会有此一招，提前就备好了后路！ 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！ 如果连断盐这种事都能预料到，那他派人…… 钱有福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，连忙拉住二狗问道：“陈先生，还有什么吩咐？” 二狗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，结结巴巴地把陈凡的第二句话说了出来。 “我们老大说，周浩今晚要带人屠村，地点就在……就在村西打谷场。” 话音刚落，钱有福脸上的狂喜瞬间化为冰冷的杀意。 “好一个周浩！好一个屠村！” 他二话不说，转身就往后堂走，一边走一边厉声下令：“来人！” 一个身穿黑色劲装，气息沉稳的护卫头领立刻出现在他面前。 “三公子！” “吹哨子，把后院那二十个弟兄全部叫上！” 钱有福的眼中杀机毕露，“带上家伙，今晚跟我去下河里办点事！” “周浩那个不长眼的东西，想动我大哥。今晚，我就让他知道，平安坊到底谁说了算！” 护卫头领心头一震，后院那二十个人，可是钱家从京城大营里弄出来的好手，个个都见过血，是钱有福压箱底的保命力量！ 为了那个乡下的陈凡，三公子竟然要动用这股力量？ 但他不敢多问，立刻躬身应道：“是！” 尖锐的哨声在德胜楼后院响起。 很快，二十名身穿统一制式黑衣，腰挎制式军刀的精悍汉子，悄无声息地集结完毕。 钱有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，亲自提着一把长剑，走到队伍前面。 “目标，下河里！” “出发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