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乱世的规矩,你打下的江山就是你的
火焰舔舐着灶底,将新糊的泥灶烤得噼啪作响,热浪滚滚而来。
陈凡没有丝毫停歇,直接指挥着干活。
“张奎,你力气大,用这石锤把矿石敲成拳头大小的碎块。”
“李大哥,你把碎块再用小锤砸成粉末。”
“好嘞!”
李虎和张奎两人二话不说,拿起工具就干。
沉重的石锤和铁锤砸在盐矿石上,发出“砰砰”的闷响,在空旷的山坳里回**。
陈凡自己则将一口大陶缸搬到两人身边,往里注入了半缸清澈的河水。
李虎他们砸好的盐粉,一簸箕一簸箕地被倒进陶缸,陈凡拿着一根粗木棍,在缸里用力搅拌。
白色的盐粉迅速溶解,原本清澈的水变得浑浊。
等一缸水搅得差不多了,陈凡让它静置片刻,等那些不溶于水的泥沙石子沉淀下去,再小心地将上层的浓盐水舀进架在灶上的大铁锅里。
柳如云坐在灶口,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,她专心致志地往灶里添着干柴,控制着火候。
柳如烟则守在铁锅边,锅里的盐水随着高温“咕嘟咕嘟”地翻滚,水汽蒸腾。
很快,锅底和锅壁上就析出了一层白花花的结晶。
“夫君,就是现在吗?”柳如烟问道。
“对,用木铲把它们都刮下来,铺在竹席上晾着。”
柳如烟拿起早就准备好的长柄木铲,小心翼翼地将锅里的粗盐刮下来。
这些粗盐还带着热气和水分,颜色微黄,但那股纯正的咸味,却让在场所有人都精神一振。
砸石、磨粉、溶解、过滤、蒸发、结晶……
五个人,五个环节,分工明确,配合默契。
一条简陋却高效的生产线,就在这荒无人烟的山坳里,疯狂地运转起来。
谁也没有说话,只有呼啸的山风,沉重的捶打声,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天色从亮转暗,当最后一缕霞光消失在山头时,他们终于将一整个麻袋的盐矿石全部处理完毕。
竹席上,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粗盐。
李虎用手掂了掂,咧着嘴大笑:“兄弟,这一堆,少说也有一百二十斤!足够交差了!”
“收工!”陈凡下令。
将粗盐装进两个干净的麻袋,工具和剩下的盐矿石藏好,五人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,朝着村子走去。
李虎一个人就扛着两百多斤的重物,脚步依旧稳健,脸上满是兴奋。
这盐,就是钱,就是护卫队兄弟们的饭碗!
当他们一行人回到家门口时,却都愣住了。
原本低矮破旧的土坯院墙,竟然被人加高了一大截,上面还插着削尖的木桩。
院子的大门也被换成了两扇厚实的木门,旁边还堆着准备加固用的圆木。
整个院子,看起来不再是那个一推就倒的破落户,反倒像个小小的堡垒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柳如烟也惊讶地捂住了嘴。
陈凡推开门,院子里亮着两盏油灯。
护卫队的十几个汉子正围着一个火堆,有的在磨着手里的木棍,有的在用石头打熬力气。
看到陈凡他们回来,所有人都“呼啦”一下站了起来。
“老大!”
“陈大哥,你们回来了!”
“这些墙……”陈凡指着变了样的院子。
一个脸上有道疤的汉子,也就是之前带头喊“誓死效忠”的那人,不好意思地挠挠头:
“老大,今天没盐,熏肉的活干不了,俺们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“俺们寻思着,您家这院墙太矮了,不安全。就自个儿动手,去后山砍了些木头,把墙给加固了一下。”
“那两张床,也是我们做的,想着晚上守夜的兄弟能有个地方躺躺,轮换着也方便。”
汉子指了指墙角两张用木头和绳子扎起来的简易木床。
李虎听完,一拍大腿:“你小子,还挺有眼力见!”
他把肩上的麻袋往地上一放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然后对陈凡说道:
“兄弟,我看这样不行。我干脆也搬你这儿来住,晚上有啥动静,我能第一时间护着你和嫂子!”
一旁的张奎也闷声闷气地开口:“我叔也让我以后就跟着陈大哥,吃住都在这儿。”
陈凡哭笑不得。
自己这破房子,就两间屋,自己和柳如烟一间,柳如云一间。
他们两个大男人搬进来,住哪儿?太不方便了。
“这……我这地方小,你们住着也不方便。”
“这有啥不方便的!”
李虎大手一挥,满不在乎地说道,“咱再把院子往前扩!盖几间房出来,不光是我和张奎,护卫队里信得过的兄弟,都住前院,看谁还敢来找麻烦!”
陈凡下意识地摇头:“咱们家哪有那么大的地?”
李虎和张奎同时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陈凡。
“兄弟,你糊涂了?”
李虎一脸诧异,“王麻子和王彪都让你给弄死了,他们王家绝户了!”
“他在村里圈的那些地,还有他那座大宅子,不都是你的了?”
张奎也重重点头:“对啊,陈大哥,你打下来的家业,自然就是你的。村里人都这么认的。”
陈凡心中一震,突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通透感。
他这才猛然惊醒,自己的思维,还停留在那个讲究法律和产权的现代社会。
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,拳头才是唯一的道理!
王麻子靠着暴力,从村民手里抢走了土地,建起了大宅。
而自己,靠着更强的暴力,杀死了王麻子。
按照这个世界的逻辑,自己就理所当然地继承了他的一切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陈凡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王麻子的遗产,这送上门的财富,不要白不要。
他看着李虎和张奎,又想起了早上张老头说的话,一个计划瞬间在脑中成型。
“行,扩建的事,听你的。”
陈凡对李虎说道,“不过,王麻子从村民手里抢走的那些田地,明天一早,你带人全部还给各家各户!”
李虎愣住了:“兄弟,那可都是上好的水田,就这么还了?”
“还!”
陈凡的语气不容置喙,“一时的田产,收买不来人心。王麻子怎么倒的?就是因为他把全村人都得罪光了,我们不能走他的老路。”
“人心,比几亩地值钱多了。我们的护卫队,要护的是整个下河里,不是我陈凡一家的家丁。”
“这点小恩小惠,能让全村人都念我们的好,把整个下河里变成我们的地盘,值!”
李虎虽然觉得可惜,但陈凡既然发了话,只觉得热血沸腾,用力点头:
“好!都听兄弟你的!还是兄弟你想得远!”
……
晚饭后,陈凡让李虎召集了护卫队全部十三个成员。
院子里点起了火把,所有人都换上了崭新的藏青色劲装,站得笔直,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和前几天截然不同。
陈凡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,缓缓开口:
“弟兄们,今天把大家叫来,是有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要告诉你们。”
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我在平安坊,得罪了人。对方现在花钱雇了亡命徒,要来取我的性命。”
此话一出,人群顿时炸开了锅!
“他娘的!谁敢动陈大哥!”
“老大,你说是谁,我们现在就去平了他!”
“好不容易能吃饱饭,过上人的日子,谁想砸我们饭碗,老子第一个不答应!”
愤怒的吼声此起彼伏。
他们这些人,都是在烂泥里打滚过来的,好不容易跟着陈凡看到了希望,有了尊严,拿到了实实在在的月钱。
现在有人要杀了陈凡,就是要断了他们所有人的活路!
陈凡抬手,往下压了压。
院子里再次恢复安静。
“很好。”
陈凡很满意他们的反应,“对方并不知道我们有这么多兄弟,以为我还是孤身一人,肯定会选在夜里偷袭。”“但我估摸着,他们人生地不熟,多半会在这几天,从村子周围那些偏僻的地方摸进来。”“所以从今晚开始,巡逻的兄弟们要多辛苦了。两人一组,多注意那些没人走的小路和林子,看到任何陌生面孔,不要打草惊蛇,第一时间回来报信。”“当然,这第一晚,弟兄们也别太紧张。”“今晚,我陪着大家一起巡逻。”此话一出,原本紧张的气氛顿时一松。“老大跟我们一起?”“太好了!有老大在,来多少人都不怕!”李虎更是拍着胸脯道:“兄弟,你坐镇家里就行,这点小事,我们去办!”“不,”陈凡摇了摇头,目光真诚地看着所有人,“你们是我的兄弟,有危险,我没道理躲在后面。今晚,我们一起守着这个家。”他心中清楚,只有自己跟着,才能在最恰当的时机,“恰好”地出现在村西头的废弃打谷场,将那三个亡命徒一网打尽。而对于护卫队的众人来说,陈凡这番同甘共苦的姿态,远比任何命令都更能收拢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