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卯时刚至。 熹微的晨光尚未穿透窗纸，陈凡便已睁开双眼。 他脑海中，四条全新的情报依次浮现。 【情报一：聚仙楼周浩花费重金，雇佣三名江湖亡命徒，将于今夜子时，从村西头的废弃打谷场小径潜入，目标是取你性命。】 【情报二：受周浩威逼利诱，平安坊所有盐商已达成默契，全面中断对德胜楼的官盐供应。德胜楼库存官盐，仅够维持两日。】 【情报三：县尉张成因高利贷逼债，急于在三日内筹措百两白银。他正准备铤而走险，私下倒卖五张官盐贩卖凭引，每张作价二十两。】 【情报四：黑风岭深处，一处断崖下的隐秘山洞内，生长着一株千年血参，对武者淬炼气血、突破瓶颈有奇效。】 陈凡的呼吸平稳，但心却沉了下去。 周浩的报复，比他预想的还要快，还要狠。 杀手、断盐，双管齐下，招招致命。 不过仅仅是三名亡命徒，又不是专业杀手，而且情报指明了时间、地点、路线。 有心算无心，加上有李虎和护卫队员，他没有理由会输。 相比之下，断盐之计，更为阴险毒辣。 德胜楼因为熏肉，生意刚有起色，一旦断盐，就等于被扼住了喉咙，不攻自破。 而他给护卫队许诺的月钱，也全指望着这门生意。 人心，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。 一旦生意黄了，他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队伍，顷刻间就会分崩离析。 至于张成倒卖官盐凭引和那株千年血参，则是破局的关键和未来的机遇。 一个有把柄的县尉，一条闻着腥味就扑上来的狗，用好了，能反过来咬死周浩。 而千年血参，对身怀霸体血脉的李虎来说，无异于神物。 陈凡脑中思路飞速流转，一个针对周浩的连环杀局，已然有了雏形。 “夫君，在想什么？” 柳如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走了进来，身后跟着还有些睡眼惺忪的柳如云。 “没什么，想点生意上的事。”陈凡接过粥碗，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。 吃过早饭，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。 李虎带着那十几个护卫队员，已经开始新一天的工作，分割猪肉，准备腌制。 虽然他们的动作依旧粗笨，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干劲。 有肉吃、有钱拿的日子，让他们看到了当人的希望。 就在这时，院门被人轻轻敲响。 “咚，咚咚。” 陈凡不想让外人看到院内如同屠宰场般的景象，便起身独自走了出去。 门外站着的，是张老头，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皮肤黝黑、身板结实的年轻人，正是他的侄子张奎。 “张大爷，您身体好利索了？快请进。”陈凡客气地打着招呼。 张老头摆了摆手，却没有进门的意思。 他看了一眼院内那些曾经的泼皮无赖，叹了口气： “陈凡小子，老头子我这次来，是特地谢谢你的救命之恩。但有些话，不吐不快。” “大爷请讲。” “你收拢这些泼皮，村里人现在都传开了。” 张老头叹了口气，“刘婶子说，她家孙子前天傍晚看到你手下的人在村里巡逻，吓得一晚上都做噩梦。” “他们都说，下河里刚走了一个王麻子，又来了一个你陈凡。大家都怕你变成第二个恶霸，心里都慌得很。” 陈凡沉默了。 他倒是没料到，自己一番操作，在村民眼中竟是这个形象。 他明白，原身那烂赌鬼的形象太深入人心，骤然崛起，只会让人畏惧，而不是信服。 民心，也是一种力量，他不能不在乎。 “大爷，您觉得我会变成王麻子那样的人吗？”陈凡看着张老头的眼睛，认真问道。 张老头定定地看了他半晌，摇了摇头：“你不是。王麻子贪婪，你有规矩。” “但村里人不懂这些，他们只看得到你手下有一帮能打的混混。” “我明白了。” 陈凡点点头，“大爷放心，我陈凡只想带着家人和兄弟们吃饱饭，过上好日子。” “我的护卫队，以后护的是下河里整个村子，而不是我陈凡一个人。” 听到这番话，张老头紧绷的脸松弛下来。 他侧过身，将身后的张奎拉了出来：“我侄子张奎，人老实，就是有点闷。” “他从小跟我学了些手艺，力气也大。你要是不嫌弃，就让他跟着你干吧，挣口饭吃。” 手艺？ 陈凡心中一动，想起了从张老头家得到的那柄吹毛断发的短刃， “张大爷，您说的是……打铁的手艺？” 张老头点了点头：“老头子我年轻时，在军中就是个火头军，兼管修补兵器铠甲。” “这小子，得了我七八分真传，寻常的刀枪棍棒，不在话下。” 铁匠！ 陈凡的心脏猛地一跳！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！ 他正愁护卫队连趁手的兵器都没有，这张奎简直是天降的宝贝！ “要！太要了！” 陈凡一把抓住张奎粗壮的胳膊，像是怕他跑了似的，“张奎兄弟，以后你就是我护卫队的兵仗师傅！” “专门负责打造兵器！工钱……和李虎队长一个样！” 张奎愣愣地看着陈凡，又看了看自己的叔叔，憨厚地点了点头。 送走张老头，陈凡的心情大好。 他当即让护卫队继续处理猪肉，然后自己则带着李虎和新加入的张奎，一人背着一个大麻袋和几把铁锹、镐头，借口去后山采些特殊的石头做腌肉的压石，离开了村子。 三人绕开村人的视线，直奔那处陈凡早已记在心里的隐秘山谷。 凭着记忆，陈凡很快就在一处被藤蔓覆盖的崖壁下，找到了那个不起眼的洞口。 “兄弟，你说的石头就在这里面？”李虎拨开藤蔓，探头往里看，里面黑漆漆的。 “进去就知道了。”陈凡说着，率先钻了进去。 山洞不深，走了十几步，眼前豁然开朗。 当看清洞内景象的瞬间，李虎和张奎两个人，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，僵在了原地。 只见洞壁之上，密密麻麻地附着着一层层淡黄色的结晶体，在火把的映照下，闪烁着温润的光泽。 整整一个山洞，全是盐矿！ 李虎伸出手，从洞壁上抠下一小块，放进嘴里舔了舔，一股纯正的咸味瞬间在舌尖炸开。 “我的老天爷……” 李虎激动得满脸通红，声音都在发颤，“盐！真是盐！发了！兄弟，我们发大财了！” 张奎也是目瞪口呆，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盐矿石堆在一起。 他咽了口唾沫，喃喃道：“俺……俺娘就是因为吃不起盐，身上没力气，才活活病死的……当初要是有这些……能救多少人……” “都冷静点。”陈凡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狂喜，“你们知道，在大周，私自贩卖井盐、池盐是什么罪吗？” 李虎的兴奋劲瞬间褪去大半。 陈凡看着他们，严肃说道：“被官府抓住，就是死罪，株连九族！” “这东西，能让我们富可敌国，也能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。” “今天，我把它告诉你们，就是把我的命，也把你们的命，都拴在了一起。” “我只问一句，敢不敢跟我干这一票？” 李虎没有丝毫犹豫，一拍胸脯，发出砰的一声闷响：“兄弟你说怎么干，俺就怎么干！” “烂命一条，能跟着兄弟你活得像个人样，就算是明天就死，俺也认了！” 张奎虽然没说话，但也重重地点了下头。 “好！”陈凡很满意他们的反应，“从今天起，这个地方，就是我们最大的秘密。除了我们三个，天知地知，再不能有第四个人知道！” “动手吧！今天，我们先弄五百斤回去！” 一声令下，三人立刻挥舞起手中的工具，对着盐壁，狠狠地砸了下去！ 镐头与盐矿碰撞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在这幽深的山洞中回**。 一个时辰后，三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大麻袋被拖出了山洞，洞口被仔细地伪装好。 李虎和张奎都是天生神力，一人扛着超过两百斤的麻袋，依旧健步如飞。 眼看着村子的轮廓就在眼前，陈凡的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。 他抬头，看向村西头那片废弃的打谷场方向： “李大哥，叫护卫队准备一下，我担心今晚有恶客上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