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越发毒辣，晒得官道上的黄土直冒烟。 陈凡走得不算快，左肩的伤虽然经过正骨和缝合，但每走一步牵扯到的肌肉还是会传来阵阵钝痛。 柳如烟特意走在他左侧，时不时伸手虚扶一把，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心疼。 “夫君，要不咱们歇会儿？”柳如烟拿出水囊，递了过去。 陈凡接过喝了一口，温热的水润过喉咙，带走了一丝燥热：“不碍事。平安坊就在前面，早点接到如云，你也能早点安心。” 一提到妹妹，柳如烟眼神又亮了几分。 两人走走停停，花了将近三个时辰，平安坊那高大的坊墙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。 踏入坊内，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。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，小贩的叫卖声、行人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，充满了与下河里截然不同的烟火气。 柳如烟虽是第一次来这种繁华地方，脸上却没有半分乡下姑娘的局促和胆怯，她只是好奇地打量着四周，那份从容，仿佛与生俱来。 陈凡看在眼里，心中微动。 他忽然想起，自己只知道原身是在荒山上从野兽口中救下了这对姐妹，柳如烟为报救命之恩，这才委身下嫁。 至于她们的来历、家世，原身那个酒鬼脑子里一片空白，根本没问过。 如今看来，能养出这般气质的，绝非寻常农户。 怕不是哪家因战乱家道中落的商贾，甚至是官宦之后。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，陈凡没有深究。 不管她过去是谁，现在，她只是自己的妻子。 正思索间，两人已来到四海钱庄门口。 钱庄的门脸不大，但进出的人个个衣着体面，门口两个持棍的护卫。 陈凡坦然走了进去，柳如烟也自然地跟在身后。 “客官，办什么业务？”柜台后的账房先生头也不抬地问道。 陈凡将那张五十两的银票放在柜面上。 账房先生的眼皮抬了一下，当他看清银票的面额和印鉴时，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。 他重新审视了一遍衣着普通的陈凡和柳如烟，这才慢悠悠地拿起银票，对着光仔细查验。 “没错，是本店的票子。” 账房确认无误，态度客气了几分，“客官，您这五十两，是都要兑成现银吗？”陈凡在心里盘算了一下。 他那支新成立的护卫队，不算李虎，一共十三人，一人月钱五百文，一个月光发饷钱就要六千五百文，也就是六两半银子。这个世界一两银子等于一贯钱，也就是一千文铜钱。 一枚铜钱差不多四克重，一贯钱就是八斤。 六两半银子要是换成铜钱，就是五十二斤重！他现在可背不动这么个铁疙瘩到处走。 “兑二十两碎银，剩下的三十两，存起来，办个活契。”陈凡说道。 护卫队的月钱，再加上日常开销和熏肉的成本，二十两碎银足够周转一阵了。 账房很快办好手续，将一个装着碎银的沉甸甸的钱袋和一张三十两的存单递了过来。 走出钱庄，陈凡掂了掂手里的钱袋，没有急着去德胜楼，而是拉着柳如烟，拐进了旁边一家成衣铺。 “夫君，我们来这做什么？”柳如烟有些不解。 “给你买几件新衣服。”陈凡说得理所当然，“家里的都太旧了。” “不行不行！” 柳如烟的头摇得像拨浪鼓，“这钱还要用来做生意，还要给弟兄们发月钱，怎么能乱花！我的衣服能穿！” “我说能花就能花。”陈凡不容置喙地拉着她走了进去，“当家的连给自家婆娘买件衣服的钱都没有，传出去还怎么带队伍？” 柳如烟拗不过他，被半推半就地拉了进去。 铺子里的老板娘看到两人进来，本有些爱答不理，但当陈凡将钱袋往柜台上一放，发出“当啷”一声脆响时，老板娘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。 “这位娘子真是好福气！” 老板娘眼光毒辣，一眼就看出柳如烟是块璞玉，“您这身段，这模样，穿什么都好看！我给您推荐几款我们这新到的料子！” 在老板娘和陈凡的“怂恿”下，柳如烟半推半就地换上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裙。 当她从屏风后走出来时，整个铺子都安静了一瞬。 原本的粗布麻衣遮掩了她的身段和气质，此刻换上新装，那份温婉中带着坚韧的风韵被彻底衬托出来。 皮肤赛雪，眉眼如画，行走间自有一股大家闺秀的端庄。 陈凡看得有些发愣。 “买！这件，还有刚才那件水蓝色的，都包起来！”他回过神来，大手一挥。 “夫君，太贵了……” “听我的。” 最终，陈凡做主，给柳如烟挑了五套款式各异的衣裙。 他又想着还在德胜楼的柳如云，给她也挑了两套少女款式的。 然后给自己买了两身方便活动的劲装，又特意给李虎选了两套宽松耐磨的练功服。 想了想，他又问老板娘：“最便宜的，统一款式的家丁服，有没有？” “有有有！藏青色的，结实耐穿，一套一百五十文！” “来十三套！” 一番采购下来，陈凡花出去了足足二两多银子，但他一点都不心疼。 钱就是用来花的，花在自己人身上，才能变成凝聚力和战斗力。 提着大包小包从成衣铺出来，柳如烟的脸颊还带着红晕，抱着新衣服的手紧了又紧，心里像是被蜜糖填满了。 两人这才朝着德胜楼的方向走去。 德胜楼不愧是平安坊数一数二的大酒楼，三层高的木楼雕梁画栋，门口车水马龙，宾客络绎不绝。 两人刚走到街对面，就看到德胜楼门口围了一小撮人，似乎在看什么热闹。 一阵压抑的争吵声隐隐传来。 “你个乡下来的野丫头，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？”一个家丁打扮的男人正推搡着一个少女。 “钱公子说了让我在这里等他！你们放开我！”少女倔强的声音响起，虽然带着一丝哭腔，却毫不示弱。 这声音…… 陈凡和柳如烟对视一眼，脸色同时一变。 是柳如云！ 两人快步穿过街道，只见柳如云正被两个家丁左右架住，她拼命挣扎，头发都有些乱了。 在她面前，站着一个身穿锦衣、面色轻浮的年轻公子，正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她。 “钱公子？哪个钱公子？”那锦衣公子嗤笑一声，“本公子姓周，平安坊我周公子说的话，比什么钱公子都管用！” “小丫头片子，长得倒有几分姿色。跟本公子回去，吃香的喝辣的，不比你在这等人强？”周公子说着，竟伸手要去摸柳如云的脸。 “你滚开！无耻！”柳如云狠狠一口唾沫吐了过去。 “敬酒不吃吃罚酒！”周公子脸色瞬间阴沉下来，他收起扇子，猛地扬手！“啪！”一声清脆的耳光，响彻街头！柳如云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鲜红的巴掌印，嘴角渗出血丝，整个人都被打懵了。“不知好歹的贱婢！”周公子对着家丁喝道，“给我绑了，直接带回府上！” “放开我！你们这群坏人！救命啊！”柳如云终于怕了，开始大声呼救。 就在这时，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正快步走来的人影。 当看清那两张熟悉的面孔时，柳如云的眼泪瞬间决堤，用尽全身力气哭喊出来： “姐！姐夫！快救我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