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陈凡从睡梦中醒来，窗外太阳已高悬头顶。 浑身的剧痛已消散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筋骨舒展后的酸麻与久违的安逸。 他活动了一下左肩，除了些许迟滞感，已无大碍，柳如烟的正骨起了奇效。 他推开房门，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。 那个破败的院子，此刻竟像一个分工明确的肉食加工作坊，热火朝天，井然有序。 东边墙角下，几个汉子正满头大汗地将猪肉分割成条，旁边的大陶缸里，已经用盐和秘制香料腌上了大半。 西边空地上，另外几人则在卖力地挖着深坑，为后续的熏制做准备。 院门外，李虎正带着人，从板车上抬下又一头捆得结结实实的土猪。 一个混混眼尖，最先看到了陈凡，手里的刀“哐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 他连忙捡起，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人。 院子里所有动作都停了一瞬。 下一刻，那十几个曾经的泼皮无赖，齐刷刷地挺直腰杆，扯着嗓子吼道：“陈爷好！” “夫君，你醒了！” 柳如烟正指挥着一个混混如何码放熏烤用的果木柴，听到动静，连忙小跑过来，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喜色。 她熟练地伸手摸了摸陈凡的额头，又小心地掀开他肩头的布料看了一眼。 看到狰狞的伤口已经牢牢结痂，没有半分发炎的迹象，柳如烟才彻底放下心来。 “兄弟，你可算醒了！” 李虎也大步走了过来，他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带血的衣服，但整个人气色红润，龙行虎步间，竟隐隐有一股迫人的气势。 “李大哥，你身上的伤……” 陈凡看他这模样，哪像个受了内伤的人。 “嘿，别提了！” 李虎兴奋地一拍胸口，发出“砰砰”的闷响，“早上起来，俺照着那《莽牛劲》上的法子练了一遍。” “只觉得浑身气血跟烧开的水一样，在五脏六腑里乱窜！ “折腾了一通下来，不仅昨晚那点伤好得七七八八，力气好像还大了不少！这玩意儿，真是神了！” 陈凡心里一动，没想到这《莽牛劲》效果如此霸道，更没想到李虎的资质这么好。 看来，自己真是捡到宝了。 他环顾四周，看着那些虽然卖力干活，但眼神中依旧藏着一丝不安和茫然的混混们，知道光靠恐惧是拴不住人心的，必须给出真正的希望。 “都停一下。”陈凡开口。 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，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向他，等待着这位新主人的发号施令。 陈凡清了清嗓子，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：“从今天起，咱们这些人，就算是一个队伍了。” “我给咱们取个名字，叫下河里护卫队。” “李虎，任护卫队队长，负责操练你们，也负责管着你们的规矩！” “以前你们当泼皮，挨人白眼，吃了上顿没下顿。以后，跟着我陈凡干，别的我不敢保证，但有两样东西管够——有肉吃，也有钱拿！” “暂定每人每月，月钱五百文！干得好的，另外有赏钱！” 五百文！ 混混们瞬间炸开了锅！他们平日里在村里敲诈勒索，一个月下来也弄不到三百文钱。 现在不仅能顿顿吃肉，每个月还能稳拿五百文，这可是城里手艺人才有的待遇！ 看着他们激动得满脸通红的神情，陈凡从怀里掏出那张从王彪身上缴获的银票，在众人面前“唰”地展开。 “这是五十两的银票。等会儿，我就去平安坊的钱庄把它兑开。回来，就给你们发这个月的月钱！” 真金白银的许诺，比任何虚无缥缈的画饼都有用。 混混们看向陈凡的眼神，彻底变了。 那残存的畏惧，开始迅速转化为一种狂热的信服。 跟着这样的老大，不仅能活命，还能活得像个人样！ 陈凡很满意这个效果，他转向李虎：“李大哥，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了。五天之内，必须把德胜楼这五百斤熏肉的订单赶出来。” “兄弟你放心！”李虎拍着胸脯保证，“保证误不了事！” “好。”陈凡点头，然后看向身边的柳如烟，声音柔和下来，“如烟，你跟我去一趟平安坊，把银子兑了，顺便……把如云接回来。” 听到小姨子的名字，柳如烟的眼圈一红。 昨晚那场血战，此刻想来依旧让她手脚发凉。 陈凡拉住她的手，低声解释道：“我之前让如云去送信，信里我和钱公子写明了，让他帮忙照顾如云三天。” “如果三天后我们没去接她，就让她拿着我给的银子，求钱公子送她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，好好活下去。” 柳如烟猛地捂住了嘴，眼泪再也忍不住，决堤而出。 原来，这个男人在布下那般凶险杀局的时候，竟还为她妹妹留下了最后一条生路。 这份深沉的城府与温柔，比任何情话都更能击中她的内心。 “现在，我们赢了。该去把她接回来了。” 陈凡抬起没受伤的手，轻轻帮她擦去眼泪。 柳如烟重重地点了点头。 两人没再耽搁，跟李虎交代了几句，便踏上了去往平安坊的路。 一路无话，柳如烟的心情却像雨后初晴的天空，明媚了起来，脚步都轻快了几分。 陈凡的心思则飞速运转。 他有了一支十几人的队伍，有了能持续赚钱的生意，但他很清楚，这只是开始。 在乱世，没有靠山的财富，就是催命符。 对了，今天的情报还没查看，说不定有什么好路子！ 他心中一动，放慢脚步，沉下心神。 【情报一：县尉张成昨夜在县城赌坊输掉全部家当，并欠下百两高利贷，正被债主逼迫，急需一笔巨款填补窟窿。】 【情报二：你的追随者李虎，其天生神力源于一种罕见的霸体血脉，若有配套的锻体功法，实力将一日千里。《莽牛劲》可为其筑基，但无法完全发挥其血脉潜力。】 【情报三：德胜楼的熏肉已初步打响名气，平安坊另一酒楼“聚仙楼”的掌柜已心生觊觎，正派人打探熏肉的来源。】 陈凡的眼睛骤然亮起。 李虎竟是罕见的霸体血脉！难怪他能硬抗锻骨境武夫几下不死。 这本《莽牛劲》只是开胃菜，以后必须想办法给他弄一本更强的功法，才能将这员猛将的潜力彻底激发！ 聚仙楼的觊觎，是麻烦也是机会，证明他的生意走对了路。 但最让陈凡心头火热的，是第一条情报！ 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！ 他正愁如何搭上官方的线，这位急需用钱的县尉张成，简直就是送上门的突破口！ 一个有把柄、又贪财的县尉，就是一条可以用金钱和利益牢牢拴住的恶犬！ 再联想到昨天关于黑风岭流寇缺粮的情报…… 如果用得好，甚至可以一石二鸟！陈凡的脑子飞速运转，一个全新的计划已然成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