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杀局已成,今夜,请君入瓮
夜路难行,稀疏的星光被浓云遮蔽,官道旁的树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瘦猴连滚带爬,感觉自己的肺都快从嗓子眼里颠出来了,嘴里满是泥土的腥味。
昨晚偷听到陈凡和李虎那愚蠢的计划后,他就连夜溜出了村子。
王麻子死了,但他那个堂哥王彪,可是锻骨境的高手!
陈凡居然妄图用挖坑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去对付人家,还要用他们这些人的命去填,简直是异想天开!
他瘦猴才不干这种蠢事。
他要去投奔王彪,而陈凡那漏洞百出的计划,就是他最好的投名状!
等王彪收拾了陈凡,他作为第一个投诚的功臣,这下河里新的话事人,舍他其谁?
一想到陈凡家那两个水灵灵的婆娘……
嘿嘿,到时候还不都是他的囊中之物?
想到这里,瘦猴心中一阵火热,赶路的步伐不由加快了几分。
跑了整整一夜,天蒙蒙亮的时候,他终于在通往平安坊的官道上,看到了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魁梧身影。
那人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,背上负着一把用布包裹的长刀,即便只是静静坐在马上,那股如山岳般的气势,就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仅仅是一个眼神扫过来,瘦猴就感觉双腿发软。
他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,扑倒在马前,几乎要被马蹄踩到:“彪……彪爷!小的瘦猴,是麻子哥手下的兄弟啊!”
王彪勒住缰绳,高大的骏马发出一声响鼻,喷出的热气吹在瘦猴脸上。
他低头俯视着脚下这个涕泪横流的家伙,眼神瞬间冷了下来:“我堂弟出事了?”
“彪爷!您要给大哥做主啊!”
瘦猴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,极尽挑拨之能事,“大哥他……他被村里一个叫陈凡的赌鬼给杀了!”
“那陈凡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,攀上了德胜楼,赚了点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!大哥上门讨债,他竟敢下死手!”
“彪爷,那小子还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叫嚣,说别说一个王麻子,就算您这个在振威镖局当差的堂哥来了,也照杀不误!”
“说什么锻骨境的武夫,在他眼里跟土鸡瓦狗没什么两样!”
“他还让我们在村口挖了个大坑,说要活埋了您,简直狂妄到了极点!”
“好,好一个陈凡!”
王彪怒极反笑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他本就瞧不起王麻子这个只会欺压乡里的堂弟,但再怎么说,那也是他王家的人!
“一个泥腿子,也敢辱我王家,辱我振威镖局!”
他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,更多的却是被一个无名之辈挑衅的轻蔑。
一个连武学门槛都没摸到的废物,靠挖坑这种蠢办法就像对付自己?
他甚至能想象到,那会是一个多么拙劣可笑的陷阱。
可笑至极!
“他不是要挖坑埋我吗?我倒要看看,他有没有这个本事!”
他看了一眼天色,猛地一甩缰绳,冷喝道:“带路!”
“驾!”
骏马四蹄翻飞,卷起一路烟尘,朝着下河里的方向狂奔而去!
瘦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,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,看着王彪那杀气腾腾的背影,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狞笑。
陈凡,你的死期,到了!
……
下河里,陈家茅屋。
“嘶……”柳如烟用温热的布巾轻轻擦拭着陈凡肩上的伤口,陈凡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虽然又休息了一天,但他整个人依旧虚弱不堪。
伤口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,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神经。
可一看到柳如烟那担忧又坚定的眼神,他就知道自己绝不能倒下。
他强打精神,在脑海中查看今天刷新的情报。
【叮!每日情报系统已刷新!】
【正在为您生成今日情报……】
【情报一:王彪已从瘦猴处得知王麻子的死讯,正快马加鞭赶来,预计今晚戌时抵达下河里。】
【情报二:黑风岭群匪近来缺粮,已盯上三里外的张家村,计划明晚动手。】
【情报三:白莲教圣女林青璇已秘密潜入梁州,首站平安坊,正借助流民之乱,暗中发展信徒。】
今晚戌时就到!
陈凡的心猛地一沉。
比预想的早了近一天!
他原以为瘦猴一个普通人,跑到县城再找到王彪,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两天。
没想到,他竟然连夜出发,直接在半路截住了王彪!
时间太紧了!
他深吸一口气,将黑风岭和白莲教的事暂时压在心底。
那些是更长远的危机和线索,但今晚,必须先活下来!
“李大哥!”陈凡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李虎很快就从院外走了进来:“兄弟,怎么了?”
陈凡吩咐道:“李大哥,劳烦你再出去看看,瘦猴那小子,还在不在村里?”
李虎立马就理解了陈凡的意思,连忙应下:“好,俺这就去!”
没一会儿,李虎就回来了,脸上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:“兄弟,俺找遍了,村里根本没那小子的踪影!”
“鱼儿上钩了。”
陈凡的脸色虽然苍白,但眼神却异常冷静,“按照瘦猴的脚程,这会估计王彪已经从瘦猴那里得知了消息,正在快马加鞭赶来,最迟今晚戌时就到。”
“那狗娘养的东西还真去了!”
李虎一拳砸在自己手心,脸上是意料之中的愤怒,“他肯定以为自己立了大功,等着王彪给他封赏呢!呸!白眼狼!”
陈凡摆了摆手,示意他冷静:“这恰恰在我们的计划之中。瘦猴这种人,为了表功,一定会添油加醋,极尽所能地激怒王彪。”
“一个自大的武夫,被这么一激,只会觉得我们黔驴技穷,不屑一顾。他越是轻视,我们就越有机会。”
“但他来得比我们预想的要快,光一个大坑恐怕不够保险。李大哥,他不是想看陷阱吗?那咱们就再给他加一道菜!”
“兄弟你说,怎么加!”李虎精神一振。
“你现在就去村口,告诉那帮人,就说我觉得一个坑不够,让手脚利索点的,在大坑前面,再挖几十个能崴脚的小坑,挖得乱七八糟一点。”
陈凡的语气变得森然,“你亲自带两个信得过的人,把咱们昨天准备好的竹矛涂上毒液,尖头朝上,埋进那些小坑里,做好伪装!”
李虎瞬间明白了陈凡的意图,这是要在大陷阱旁边,布置真正致命的杀招!
虚虚实实,让人防不胜防!
“好!俺这就去!”李虎重重点头,转身大步出门。
村口,那帮混混正懒洋洋地坐在地上歇气。
看到李虎满脸煞气地走过来,一个个心里都犯嘀咕。
“都他娘的别歇了!起来干活!”
李虎对着人群就是一通猛喝。
“啪!”
一个混混刚想抱怨,就被李虎一个大嘴巴子抽得原地转了两圈。
“废话那么多!陈爷改主意了!在这大坑两边,再给老子挖几十个小坑!挖浅点,能藏住脚就行!”
李虎指着空地怒吼,“谁他娘的再敢啰嗦,老子先废了他!”
众人噤若寒蝉,纷纷拿起工具,不情不愿地开始挖坑。
李虎则亲自从一旁的草丛里,抱出几捆削得尖锐无比的竹矛。
这些竹矛的尖端,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诡异的油黄色光泽,正是涂抹了“刺喉藤”剧毒的杀器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一根根毒矛埋进那些小坑里,再用杂草和浮土巧妙地伪装起来,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任何异常。
……
与此同时,二十里外的平安坊。
德胜楼对面的一个包子铺前,柳如云捏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,却一口也吃不下去。
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,紧紧地盯着德胜楼气派的大门,小手死死攥着怀里那封关系着姐夫性命的信和那几两银子。
姐夫说了,一定要亲手交给钱公子。
可是德胜楼的伙计看起来好凶,一个个都昂首挺胸的,她一个乡下丫头,人家会让她进去吗?
她看着那些衣着光鲜的客人进进出出,鼓了好几次勇气,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。
脑海里浮现出姐夫那苍白却坚毅的脸,还有姐姐那通红的眼眶。
不行!姐夫和姐姐还在家等着!这封信,是姐夫的后手,是全家的希望!
柳如云一咬牙,将包子塞进嘴里狠狠嚼了两口,像是给自己打气,然后迈开小短腿,朝着德胜楼那高高的门槛跑了过去。
……
夜幕,终于降临了。
冷风呼啸,吹得树叶沙沙作响,村口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肃杀的寂静。
陈凡在柳如烟的搀扶下,靠坐在自家院墙的阴影里。
他身体虚弱,冷汗浸湿了后背,但握着那把涂毒短刃的右手却稳如磐石。
李虎则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,潜伏在村口另一侧的一堆柴草垛后面,手里提着他那把同样淬了毒的杀猪刀。
戌时,村口通往外界的土路上,终于出现了两个黑点。
黑点越来越近,逐渐清晰。一个高大,一个矮小。
正是王彪和瘦猴!
“彪爷,您看,前面就是下河里了!”
瘦猴谄媚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,“那姓陈的狗东西,就住在那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