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微光穿过窗户的缝隙，茅屋里混杂着血的气味和艾草的苦味。 陈凡一偏头，就看到趴在床沿睡着的柳如烟。 她眼下是浓重的青色，眉头即便在睡梦中也紧紧皱着，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痕。 他心里一软，想要抬手为她拂去发丝，身体却传来一阵剧痛，让他忍不住吸了口凉气。 这点动静，立刻惊醒了浅眠的柳如烟。 她猛地抬头，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上陈凡的视线，先是一愣，随即巨大的欢喜淹没了她。 “夫君，你醒了！” 她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欣喜。 陈凡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，抬起没受伤的右手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，安抚道：“我没事。如烟，还要辛苦你一趟。” “夫君你说！” 柳如烟立刻坐直了身子。 他带着歉意地说道：“去把李大哥叫来，别让村里人瞧见。” 柳如烟知道事情紧急，半个字都没多问，立刻点头。 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，用冷水抹了把脸，强迫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，然后才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。 没过多久，李虎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。 看到**虽然脸色惨白但眼神清醒的陈凡，他那颗提了一夜的心才重重放下：“兄弟，你没事就好！俺还以为……” “坐。” 陈凡示意他坐到床边，直接开口，“李大哥，我要你帮个忙。这事，只能你一个人去，谁也不能说。” 李虎身板一挺，他知道陈凡肯定是有主意了：“兄弟你讲！俺烂在肚子里也不告诉第二个人！” 陈凡压低了声音，语速又快又清晰：“黑风岭东边山坳，最阴凉不长草的地方，应该有一种藤，叫‘刺喉藤’。” “叶子跟扇子一样大，藤身是红褐色的，它根部的汁液有剧毒。” “李大哥，你现在就去，把它挖回来。挖的时候用布把手包严实了，汁液别碰到皮肉！” 他将系统给出的信息，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，连怎么用布巾和木棍撬动根茎的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。 李虎听得眼睛发亮，这个法子，应该就是陈凡真正的杀招！ “兄弟你放心！俺这就去！豁出这条命，也给你把东西弄回来！” 李虎说完，抓起墙角的锄头，又接过柳如烟找出来的厚布，头也不回地大步出门。 他一走，柳如云就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进来，粥上还铺着几片切得薄薄的熏肉。 陈凡知道自己需要体力，强撑着喝了大半碗。 胃里有了东西，那股虚弱感才被压下去一些。 他看向一旁紧张地捏着衣角的小姨子：“如云，你去村口，把瘦猴他们都叫过来。” 柳如云小脸上一片茫然，但她还是乖巧地应了一声，跑出了门。 没过多久，院子里就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。 “姐，姐夫，我把瘦猴他们带来了！” 门外传来柳如云清脆的声音。 “陈……陈爷，您找我们？” 瘦猴对着房门的方向，试探性地喊了一句，语气里带着几分畏惧，几分谄媚。 屋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柳如烟从里面拉开。 柳如烟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，将陈凡的话原封不动地传达出来： “各位兄弟，夫君说德胜楼的五百斤熏肉订单耽误不得。现在需要劳烦你们去村口东边那片空地，挖一个大坑。” “挖坑？”瘦猴一愣，“陈爷，挖坑干什么？” “熏肉要用土法窖藏，这是秘方。” 柳如烟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，“坑要大，要深。今天天黑必须挖好，否则......” 说完，她“砰”的一声关上了门，把所有人的疑问都堵了回去。 那十几个混混面面相觑。 “猴哥，这陈凡搞什么鬼？让咱们去挖坑？” 一个混混凑到瘦猴身边，小声嘀咕。 瘦猴眯了眯眼，心里飞快地盘算着。 挖坑？为了熏肉？骗鬼呢！他瘦猴在街面上混了这么多年，什么腌臜事没见过，这点小伎俩还能瞒得过他？ 锻骨境的王彪后天就会到下河村，陈凡这个时候让大家去村口挖一个大坑…… 瘦猴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：陷阱！他想在村口挖陷阱对付王彪！ 这个念头一出，瘦猴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。 蠢货！真是个黔驴技穷的蠢货！ 你以为锻骨境的武夫是傻子吗？ 村口那么大一条路，一个明晃晃的大坑，谁会掉进去？ 再说了，就算掉进去了，凭锻骨境武夫的本事，从两米深的坑里跳出来不跟玩儿一样？ 这家伙，绝对是被吓破了胆，想出了这么个馊主意！ “还愣着干什么！” 瘦猴转过身，对着那帮混混厉声喝道，“陈爷的话没听见吗？想挨揍是不是？都给老子带上家伙，挖坑去！” 他现在要做的，就是顺着陈凡的意思，把这场戏演好。 等王彪爷一到，自己把陈凡这愚蠢的计划一说，那就是天大的功劳！ 到时候，这下河里，还不是他瘦猴说了算？ 看着混混们扛着锄头铁锹骂骂咧咧地朝村口走去，瘦猴眼底的贪婪之色更浓了。 陈凡死了，那他屋里的两个小美人......嘿嘿嘿！ 屋内。 柳如烟关上门，快步走回床边，忧心忡忡地开口：“夫君，那些人……我怕他们……” 陈凡看着她担忧的脸，主动解释道：“放心，我没指望他们卖命。” 柳如烟冰雪聪明，瞬间明白了什么，她捂住嘴，压低声音：“夫君，你是想……让他们去传个假消息？” “一个好的猎人，在布置陷阱时，总会故意留下一些明显的痕迹，来误导猎物。” 陈凡赞许地看了她一眼，冷笑道，“我要让王彪以为，我们已经蠢到黔驴技穷。” “越是自大的高手，就越看不起这种不入流的手段。” “他甚至会觉得，他能轻而易举地碾碎我们的所有布置，说不定还会故意踩进我们的陷阱里，来羞辱我们。” 说到这，陈凡剧烈地咳嗽了几声，脸色又白了几分。 柳如烟赶紧扶住他，眼里的担忧更重了。 陈凡没有再解释更多，他转向一旁的柳如云：“如云，过来。” 他从枕头下摸出六两银子，又从怀里掏出一封早就写好的信，一并塞到柳如云手里。 “还要辛苦你去一趟平安坊，找到德胜楼的钱有福钱公子。” “记住，一定要亲手把这两样东西亲手交给他。” 柳如云捏着那沉甸甸的银子和信，小脸绷得紧紧的，她知道这东西一定关系着姐夫的性命。 “姐夫你放心！我保证送到！”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，把东西贴身藏好，转身就跑出了门。 这是他计划里的最后一道保险，也是最关键的一环。 做完这一切，陈凡才感觉浑身的力气被抽空，他闭上眼，强迫自己休息，等待李虎回来。 时间一点点过去。 晌午时分，李虎终于回来了。 他身上沾满了泥土，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好几层布包裹着的东西。 “兄弟，找到了！” 李虎压低声音，将包裹打开。 里面是几截暗红色的根茎，一暴露在空气中，就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土腥和微麻的气味。 正是刺喉藤的根！ “好！”陈凡精神一振。 他指导着李虎，将那些根茎放在石臼里捣碎，用少量清水浸泡，最后用细麻布过滤出一种淡黄色的粘稠汁液，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植物腥气。 “这东西沾上一点，就能让人浑身没劲，喘不上气。” 陈凡看着那碗毒汁，对李虎说道，“涂在兵器上，只要划破一点皮就行。” 李虎二话不说，找来自己的杀猪刀和陈凡缴获的那把短刃，找来一根羽毛，小心翼翼地将那粘稠的毒汁均匀涂抹在刀刃上。 毒汁在冰冷的铁器上形成一层油亮的薄膜，在光线下闪烁着幽微的黄光。 做完这一切，两人对视一眼。 万事俱备，只欠东风。 陈凡在柳如烟的搀扶下，强撑着站起身，和李虎一同走向村口。 此时，村口东边的大路上，一个长宽三米多，深近两米的大坑已经被挖得差不多了。 瘦猴正叉着腰，监视着那群汗流浃背的混混，不时还叫骂几声。 看到陈凡走过来，他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迎了上来：“陈爷，您怎么亲自来了？这点小事，交给我们就行！” 陈凡没有理他，只是皱着眉看了看那个大坑，似乎很不满意。 他把李虎拉到一边，用不大不小，正好能让旁边竖起耳朵的瘦猴听到的音量： “李大哥，这坑还是太浅了！等王彪来了，你正面顶住他，我让这帮小子带上削尖的竹竿，从旁边一拥而上！” “我就不信，他锻骨境的武夫，还能挡得住十几根长矛！” 李虎心领神会，故意瞪大了眼，一拍大腿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：“对啊！好！就这么干！用人命堆，也得把他堆死！” 两人“商议”完毕，陈凡又对着瘦猴等人呵斥了几句，嫌他们挖得慢，然后才在柳如烟的搀扶下，转身回了家。 瘦猴站在原地，将刚才偷听到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，脸上的鄙夷几乎掩饰不住。 正面硬刚？用人命去堆？蠢！太蠢了！ 这姓陈的果然没什么脑子，只会这种最下等的办法。 不过，这样也好，等王彪爷来了，他连躲的地方都没有！ 他心里已经有了百分之百的把握。 等到夜色渐深，瘦猴假借上茅房的由头，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陈凡家，随即悄悄溜出了村子，一头钻进了村外漆黑的树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