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刀刃的深入，原本那块黑漆漆的“烂肉”，内里乾坤尽显！ 切面不再是熏黑的颜色，而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。 瘦肉的部分，是深沉的酱红色，纹理清晰；而肥肉的部分，晶莹剔透，在雅间昏暗的光线下，竟泛着诱人的油光。 那种混合了椒盐、松木和果木的复合香气，瞬间从切面爆发出来，蛮横地钻进在场每个人的鼻子里。 “这……” 钱有福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，呼吸为之一滞。 他走南闯北，在京城时更是吃过御厨主理的宫廷盛宴，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见过？ 可眼前这块肉的卖相，他闻所未闻，见所未见！ 陈凡没有说话，只是用刀尖片下一片薄如蝉翼的肉，肥瘦相间，递了过去。 钱有福下意识地接过来，看着手上这片晶莹剔透的肉片，迟疑了。 这东西，能生吃？ “钱少，可以尝尝。生吃是一种风味，但若是下锅用热油稍微一煎，或是与青菜同炒，那味道，又是一番天地。” 看着陈凡那笃定的眼神，再闻着那股钻入骨髓的异香，钱有福一咬牙，终究是没抵挡住**。 他将那片肉，小心翼翼地放入口中。 就在肉片接触到舌尖的一刹那，钱有福的眼睛猛地睁大了。 一股难以言喻的咸香瞬间在他的味蕾上炸开！ 肉的咸味被控制得恰到好处，多一分则齁，少一分则寡。 紧接着，是烟熏火燎的独特焦香，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清香，层次丰富，层层递进。 肥肉的部分几乎没有咀嚼，就在舌尖的温度下瞬间融化，化作一股甘美醇厚的油脂，包裹住整个口腔，却没有丝毫油腻感！ 而那酱红色的瘦肉则嚼劲十足，越嚼越香，那股复合的香味随着每一次咀嚼，都如同惊涛骇浪般直冲天灵盖！ 好吃！ 太好吃了！ 什么御宴名菜，什么山珍海味，在这一口纯粹而霸道的肉香面前，都显得花里胡哨，索然无味！ “陈……陈先生！” 钱有福激动得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，“这……这肉，是何方神物？您是从何处得来的？” 陈凡看着他失态的模样，心中大定。 他收回短刀，给自己倒了杯茶：“钱少，我不是什么先生，也不是什么读书人。” “我就是下河里一个普普通通的村民。这肉，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土法子做的。” “至于刚才那首诗……”陈凡端起茶杯，吹了吹热气，“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，当不得真。” 轰！ 这几句话，比刚才那首诗对钱有福的冲击还要大！ 一个从未读过书的乡野村夫，能有如此胸襟气魄，作出那等石破天惊的诗句？ 一个普通的村民，能随手琢磨出连他这个吃遍天下的富家公子都闻所未闻的绝世美味？ 这……这不是潜龙，是什么？！ 祖父的卦象果然没错！ “尘中识君”！ 潜龙，就隐藏在这凡尘俗世之中！ 自己之前真是瞎了眼，竟然还想用打赌的方式去羞辱他！ 钱有福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。 他深吸一口气，再次对着陈凡一揖到底，这次的态度，比之前还要恭敬百倍！ “陈兄！之前是我钱有福狗眼看人低！我向你道歉！” 他直起身，脸上满是热切和决断：“你这熏肉，德胜楼要了！” “一百文一斤！你有多少，我要多少！” “什么？！” 旁边的李虎再也忍不住，失声叫了出来。 一百文一斤？！ 他们这近百斤熏肉，岂不是能卖出将近十两银子？！ 发财了！这次是真的发财了！ 李虎看向陈凡的眼神，已经从崇拜变成了敬若神明！ 陈凡却依旧平静，他放下茶杯，似笑非笑地看着钱有福： “钱少倒是爽快。只是，这个价格虽然公道，但德胜楼……吃得下吗？” 这一问，让钱有福心头一震！他瞬间明白，对方看的不是这一百斤的生意，而是更大的格局！“吃得下！当然吃得下！” 钱有福大喜过望，他知道，这不仅仅是一桩生意，更是他搭上陈凡这条线的开始！ 他立刻站起身：“陈兄，我们现在就回德胜楼！我马上让人清点付钱！” …… 德胜楼门口。 之前那个把陈凡赶走的店小二阿福，正百无聊赖地靠在门柱上，看见掌柜孙富贵急匆匆地从街角回来，连忙站直了身子。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，就看到跟在掌柜身后的人，脸上的血色“唰”一下就褪得干干净净。 那个被他骂作“泥腿子”的乡下人，此刻正和他们德胜楼的东家，钱有福，并肩而行！ 钱有福脸上还带着他从未见过的的笑容，正在对那个乡下人说着什么。 而那个一脸煞气的壮汉，就跟在他们身后。 阿福的腿肚子开始打哆嗦，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。 孙富贵一进门，就看到阿福那张惨白的脸，再看看李虎那魁梧的身形，瞬间就想起了什么。 他脸色一沉，指着阿福的鼻子骂道：“阿福！中午是不是有两个客人被你赶走了？” “掌……掌柜的，我……我……” 阿福吓得话都说不囫囵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，想去抱陈凡的腿，“这位爷，是我有眼不识泰山，您大人有大量……” 陈凡侧身避开，连看都没看他一眼。这种人，不值得同情。 乱世之中，善良可以有，但不能泛滥。孙富贵气得浑身发抖：“你知道你赶走的是谁吗？那是东家的贵客！” “你这不长眼的东西！德胜楼容不下你这尊大佛，给我滚！立刻滚！” 钱有福更不会理会一个下人的死活，他现在所有的心思，都在如何拉拢陈凡身上。 “来人！拿二十两银子来！”钱有福对着柜台大喊一声。 很快，一个伙计就捧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跑了过来。 钱有福将银子塞到陈凡手里，态度诚恳：“陈兄，这是二十两！近百斤熏肉，算您十两。” “我也不瞒你，德胜楼现在就指望你这熏肉翻身了！” “剩下的十两银子，算是定金，你们的下一批货，我先定五百斤！” “剩下的货款，等你们把肉送来，我当场结清！” 李虎在旁边看着那包银子，眼睛都直了。 二十两！那可是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啊！ 他这辈子别说见了，想都没想过这么多钱！ 陈凡将钱袋抛给他，李虎手忙脚乱地接住，那惊人的重量让他一个趔趄，差点没站稳。 他死死抱住钱袋，感觉那重量烫得他手心发麻，整个人都晕乎乎的，像是踩在云端。 “兄弟！我们……我们发财了！”李虎凑到陈凡耳边，声音都在抖。 陈凡却神色凝重地扫了一眼街上那些有意无意投来的贪婪目光。 他拍了拍李虎的肩膀，压低了声音道：“钱越多，越要命！” “钱少，我们乡下还有事，必须立刻赶回去。” 陈凡转身对钱有福抱了抱拳，“五百斤熏肉，五天之内，我给你送到。” 钱有福立刻会意，对着身后的家丁吩咐道： “你们两个，护送陈先生和李大哥出坊！务必保证两位安全！” 走出繁华的平安坊，李虎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震撼之中。 可陈凡的脸色，却越来越严肃。 他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，和愈发偏僻的山路，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。 “李大哥，我们得快点！天黑之前，必须到家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