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作诗?我文抄流从来没怕过!
雅间里,几个穿着锦衣的年轻书生“腾”地站了起来,指着门口的陈凡怒斥:
“哪里来的狂徒!德胜楼钱少的诗也是你能评价的?”
“就是!一个乡巴佬,也敢在钱少面前卖弄!”
“还不快滚出去,别在这儿脏了我们的眼!”
雅间里那个被众人簇拥的微胖青年,正是德胜楼的少东家钱有福。
他脸色铁青,眯着眼打量陈凡。
作为京城钱家的三公子,他虽然因为被人构陷,才被家族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梁州,但眼界和气度犹在。
眼前这人一身普通长衫,但身形挺拔,气质沉静,身后那壮汉更是煞气逼人,绝非普通村夫。
钱有福压下怒火,挥手制止了身边人的叫嚣,皮笑肉不笑地问道:
“这位兄台,面生得很。对我这首小作,有何高见?”
“这位少爷言重了,”
陈凡的目光在钱有福和他身后那群义愤填膺的才子们脸上一扫而过,不急不忙地拱了拱手:
“在下只是许久未曾听过如此……嗯,如此返璞归真的诗句,一时没忍住,失了仪态。这并非针对少爷您,只是在下的个人失当,还望海涵。”
他这番话,听着是把所有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,道歉态度诚恳。
旁边的几个“才子”还没咂摸出味儿来,钱有福的脸色却瞬间又难看了几分。
他听出来了,“返璞归真”?这不就是拐着弯骂自己的诗是孩童习作,毫无文采可言吗?
这比直接骂“狗屁不通”还要诛心!
一个跟班没眼力见,还在旁边帮腔:“海涵?说得轻巧!你这分明是拐着弯骂人!”
另一个也附和道:“我看他就是个草包,说了句大话现在收不回去了,就想装孙子蒙混过关!”
“钱少,这种人不能轻易放过!今天不给他点教训,他还以为我们平安坊的才子是好欺负的!”
眼看这群猪队友越说越起劲,陈凡叹了口气,再次拱手:
“既然是误会,那在下便不久留了,告辞。”
说着,他转身就要带着李虎离开。
“站住!”
钱有福终于开口了,“你把我钱某的诗会当成什么地方了?想来就来,骂完就走?”
他身边的两个家丁立刻上前一步,拦住了陈凡的去路。
李虎见状,不怒反喜,将指关节捏得“嘎嘣”作响,兴奋地低声道:“兄弟,动手不?”
“稍安勿躁。”
陈凡轻轻按住他的肩膀,示意他不要冲动。
他转过身,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,“这为钱少爷是吧?我只是听说怡红院今日有诗会,慕名而来,并非存心闹事。”
钱有福看着他这副“软弱可欺”的样子,心中的火气反而更盛,只觉得被戏耍了。
他堂堂京城来的公子,何时受过这种当面嘲讽后又想轻易脱身的羞辱?
他冷笑一声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:“慕名而来?说明你自认为是懂诗的吧。”
“既然你说我这诗是无病呻吟,那你倒是作一首有风骨的出来,让小爷我开开眼!”
李虎一听,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虽然佩服陈凡这几天的表现,但那都是些实打实的本事。
可作诗……这是读书人的玩意儿!
陈凡在下河村这三年,不是醉酒就是赌博,连书都没见他碰过,他怎么可能会作诗?
这回怕是要玩砸了!
见陈凡面露难色,沉默不语,钱有福眼中的轻蔑更浓了。
他把玩着手中的青瓷酒杯,慢悠悠地说道:
“这样吧,我们打个赌。你要是能作出让我心服口服的诗来,今天你在这儿的一切消费,我包了!”
“另外,我钱有福,再答应你一个合情合理的要求!”
“可你要是作不出来,或者作些歪诗滥竽充数……哼,那你就要自己掌嘴二十下,然后从我这雅间里,爬出去!”
“兄弟!”
李虎顿时就急了,这赌注太大了,这不是逼着人往绝路上走吗?
“好!”
出乎所有人的意料,陈凡竟然一口答应了。
钱有福和他的一众跟班都愣住了,随即脸上露出看好戏的讥讽笑容。
陈凡却不理会他们。
他缓步走到窗边,目光穿过怡红院的喧嚣,望向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。
脑海中,【每日情报】里的字句清晰浮现。
青州白莲教作乱、兖州大旱三月……
他又想到了自己家中那漏雨的茅屋,想到了妻子和妹妹那期盼的眼神。
再看看身后这群锦衣玉食、无病呻吟的公子哥,一股郁结之气直冲胸臆。
他长长吐出一口气,缓缓开口:
“朱楼笙歌不夜天,茅檐滴雨入饥眠。”
第一句出口,雅间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那几个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“才子”,脸上的讥笑僵住了。
钱有福端着酒杯的手,猛地一顿,脸上的怒意也凝固了。
他本以为对方会作些清高孤傲的诗句来反驳,却没想到是如此写实、如此对比鲜明的凄凉开头。
陈凡的声音愈发沉郁顿挫,仿佛在叙说一幅人间炼狱的绘卷。
“千里白骨无人问,万里哀鸿遍旧都。”
“锦衣公子犹夸富,铁甲将军已作奴。”
念到此处,一个“才子”手里的折扇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他却浑然不觉。
整个雅间里,死寂一片,只剩下窗外传来的喧闹声,反衬得屋内落针可闻。
钱有福握着酒杯的手指已经开始泛白,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动。
就在这时,陈凡话锋一转,声音陡然拔高,一扫之前的沉郁,带着一股斩尽不平的决绝!
“安得利剑扫寰宇,再造乾坤还太平!”
“轰!”
一首诗念完,满室死寂!
那几个原本一脸谄媚的“才子”,此刻面如死灰,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他们引以为傲的所谓才学,在这首诗面前,简直就是臭水沟里的污泥,连给皓月提鞋都不配!
钱有福站在那里,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。
他知道,自己遇到了一个天大的机会!
一个能助他摆脱困境,重返京城,让那些陷害他的人刮目相看的天赐良机!
“铁甲将军已作奴”,这句诗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他的心上!
他被家族构陷,被政敌排挤,从繁华的京城被发配到这穷乡僻壤,名为历练,实为流放,与那“已作奴”的将军何其相似!
他满心都是冤屈与不甘,每日借酒消愁,附庸风雅,何曾想过这“寰宇乾坤”?
而眼前这个男人,衣衫普通,貌不惊人,心中所念的,却是仗剑扫平乱世,为天下重塑太平!
这是何等的胸襟!何等的气魄!
钱有福想起离家前,祖父在他手心写下的“拨云见日,尘中识君”的卦象,一时间心神激**,再也无法保持镇定。拨云见日……陈凡先生的一番话,不正如狂风吹散了他心中的迷惘愁云,让他重见天日吗?尘中识君……在这穷乡僻壤的凡尘之中,辨识出了真正的潜龙君主!祖父的卦象,难道是应在今日,应在此人身上?眼前此人,难道就是祖父说的潜龙?
片刻后,钱有福深吸一口气,推开身边的所有人,走到陈凡面前,郑重其事地躬身作揖,一揖到底。
“先生!”
这一声“先生”,叫得五体投地,心悦诚服!
“是在下有眼无珠,坐井观天!不知先生当面,多有唐突,还望先生海涵!”
他抬起头,眼神灼灼地望着陈凡,“先生胸怀天下,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及!今日听先生一席话,钱有福茅塞顿开,胜读十年书!受教了!”
这番举动,比下跪求饶还要震撼人心!
在场的人都傻了,他们从未见过心高气傲的钱少对人如此恭敬!
陈凡心中波澜不惊,坦然受了他这一礼。
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,看来,这钱有福的处境,比情报里描述的还要绝望。
他淡淡道:“钱少客气了。”
“不客气!一点都不客气!”
钱有福连忙亲自给陈凡拉开主座的椅子,又倒上一杯滚烫的热茶奉上,“先生快请上座!今日能与先生相识,是我三生有幸!”
陈凡也不推辞,安然坐下。
他身后的李虎,早已看得目瞪口呆,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。
我的天!陈凡兄弟不是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吗?
怎么会作出这种……这种能让贵公子纳头便拜的诗来?
钱有福挥手让那些不相干的人全都退下,雅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。
“不知先生高姓大名?来这平安坊,可是有什么要事?若有用得着有福的地方,但凭先生吩咐,刀山火海,在所不辞!”
钱有福的态度摆得极低,言语间满是拉拢之意。
“陈凡。”陈凡报上姓名,随即话锋一转,“我听说,德胜楼是平安坊最好的酒楼?”
钱有福一听,脸上顿时露出苦色,长叹一口气:“先生说笑了……不过是空有个排场罢了。”
“不瞒先生,我正为此事发愁!这梁州地界,食材匮乏,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样,客人都吃腻了!我空有抱负,却无处施展,眼看这酒楼就要砸在手里了!”
陈凡心中一定,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:“哦?竟有此事?”
随即,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:“说来也巧,我这次从乡下过来,倒是带了些自家做的土产。”
“东西粗鄙,但做法却是祖上传下的,味道嘛……或许能解钱少你的燃眉之急。”
钱有福脸上的热切笑容凝固了片刻。
土产?
他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在这穷乡僻壤,所谓的土产,无非就是些干菌、野味,或是粗劣的腌货,能有什么稀奇?
他心中那份火热悄然冷却了三分,但嘴上依旧恭敬万分。
毕竟,眼前这位可是胸怀乾坤的“先生”,他的东西,或许真有不同之处。
想到这里,钱有福小心翼翼地试探道:“能得先生青眼的‘土产’,想必定非凡品!不知……有福可有幸一观?”
陈凡对身后的李虎招了招手:“李虎,把我们的腌肉,拿来给钱少瞧瞧。”
李虎这才回过神,赶忙应声,将那个大包裹放在桌上。
当油纸解开,露出那块黑乎乎的熏肉时,钱有福虽然已有心理准备,但他眼神深处那丝难以掩饰的失望。
这卖相,实在……太过普通了。
陈凡看出了他的心思,也不解释,只是淡然一笑。
他从靴中抽出一把短刀,手腕一翻!
“唰!”
一道银光闪过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