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端着那盆热气腾腾的野菜炒熏肉，稳稳地站在人群前。 盆里的肉片晶莹剔透，肥肉的部分在热气下微微颤动，闪烁着诱人的油光。 碧绿的野菜均匀地裹着一层金黄，混合着油脂与椒盐的香气，勾得在场所有人肚子里的馋虫集体造反，咕咕作响。 可没人敢上前。 都是一个村里的，谁不知道谁家什么底细？ 陈凡这个烂赌鬼，前两天还喝得烂醉如泥，躺在村口让人踩，今天突然说祖上是御厨，拿出宫里的秘方，这事儿听着就邪乎。 哪怕陈凡已经以身试毒，但谁知道那肉是不是陈凡早就准备好的呢？ 万一刚刚下锅的，真是毒肉呢？ 村民们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谁也不敢当这个出头鸟。 就在这时，人群里挤出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妇人。 她是李屠夫的婶婶，大家都叫她王婆，平日里在村里说话颇有分量。 王婆拄着拐杖，一步一步走到陈凡面前，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着他。 “陈凡，你小子以前是个什么德性，全村人都看在眼里。我不信你，但我信我家阿虎。” 王婆转头看向李屠夫，“阿虎是我看着长大的，他不是那种丧良心的人。既然他认你这个兄弟，那我这老婆子就替大伙儿试一试。反正，这身老骨头活得也够久了，就算是吃口断头饭，能吃上这么香的肉，也值了！” 说完，她伸手竟直接从盆里抓起一大把滚烫的野菜和肉片，也不嫌烫，在众人倒吸凉气的声音中，毅然决然地塞进了嘴里。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！ 王婆闭上眼，用力地咀嚼。 那坚韧的肉皮带着焦香，一咬之下“咔嚓”作响，紧接着，丰腴的油脂和精瘦的肉质在齿间爆开。 原本苦涩难咽的野菜，此刻被肉油浸润得软糯香甜，那椒盐的咸、松木的香、猪肉的醇，如同一层又一层的浪涛，疯狂冲击着她那早已麻木的味蕾。 她活了六十多年，年轻时吃过糠，中年时啃过草根，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东西，也不过是年节时一块肥得流油的猪头肉。 可那些东西，跟嘴里这口神仙般的美味比起来，简直就是猪食！ “好吃……” 王婆睁开眼，两行浑浊的老泪竟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，“真他娘的好吃啊！” 村民们眼看王婆吃了，不仅毫发无损，反而激动无比，手上更是不停地往嘴里塞。 这一下，所有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！ “我也要尝！” “让开让开，我先来的！” “哎呀，别踩我脚！那块肉是我的！” 场面瞬间失控。 王麻子站在人群外围，看着这一幕，脸色由青转白，由白转紫，精彩至极。 他那几个狗腿子手下，原本还想帮着主子说话，可架不住那香味实在勾人，忍不住悄悄混进人堆里去抢肉吃。 “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兔崽子！” 王麻子气得肺都要炸了，他眼看人心彻底倒戈，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，疯了一样冲向灶台，“都他娘的别吃了！老子今天就毁了这锅毒肉！” 话音刚落，一个刚抢到肉的壮年汉子猛地转身，蒲扇般的大手直接将王麻子推了个趔趄。 “王麻子，你他娘的少在这儿放屁！老子们都吃了，你说有毒？我看有毒的是你这张臭嘴！” “对！滚一边去！” “再敢上前一步，别怪我们不讲乡亲情面！” 周围的村民纷纷附和，几个年轻后生甚至直接撸起了袖子，将陈凡和那盆肉护在身后，虎视眈眈地瞪着王麻子。 王麻子平日欺软怕硬惯了，何曾见过这等阵仗？ 他咬着牙，恶狠狠地瞪了陈凡一眼，知道今天大势已去，只能带着那几个狗腿子，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。 临走前，还不忘撂下一句狠话：“陈凡，你给我等着！” 陈凡连正眼都没给他，只是拍了拍手，朗声道：“各位乡亲，熏肉的味道大家都尝过了，想买的话，现在就可以排队了！” 听到能买，村民们又激动起来。 “多少钱一斤啊？” “陈凡，可不能太贵啊！” 陈凡心里早有计较。 “这些年多亏了乡亲们的帮衬，我陈凡如今浪子回头，自然不会黑心卖肉。” 他顿了顿，斩钉截铁说道，“为了回馈大家的恩情，我决定这肉就卖五十文一斤，童叟无欺！” 五十文一斤？ 村民们愣了一下，飞快盘算。 平日里，普通猪肉也要二三十文一斤，这熏肉味道好上天，还是“宫里”的秘方，五十文绝对不算贵！ 更何况，这年头能吃上肉，就是天大的享受了！ “我要两斤！” “给我来三斤！不，五斤！” 村民们纷纷掏出揣在怀里，捏得死紧的铜钱，争先恐后地喊着。 陈凡抬手压了压，“别急，大家都有份。不过熏肉数量有限，每家最多只能买五斤，先到先得！” 这话一出，村民们挤得更凶了。 李屠夫见状，赶紧从屋里搬出一杆秤和一捆草绳，开始给肉称重、包扎。 他动作麻利，手起刀落，一条条熏肉被切开，用草绳捆好，递到村民手里。 陈凡则负责收钱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。 铜钱哗啦啦地堆在身旁的竹筐里，很快就堆起了一座小山。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场面中，柳如烟和柳如云姐妹俩气喘吁吁地赶到了。 她们在家听说王麻子带人来找麻烦，吓得魂飞魄散，生怕陈凡吃亏。可到了地方，眼前的景象却让她们彻底傻了眼。 院子里人山人海，陈凡正站在人群中央，不慌不忙地收钱、递肉。 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，哪里还是从前那个见了王麻子就躲的酒鬼？ 柳如烟站在人群外，痴痴地看着陈凡的背影。 那背影不算魁梧，此刻却像一座巍峨的大山，为她们姐妹俩撑起了一片天。 她只觉得胸口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情绪，是骄傲，是心安，更是前所未有的崇拜。 柳如云更是激动得眼眶通红，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角，小声嘀咕：“姐……姐夫他……他好帅……” 不到一个时辰，李屠夫家做好的八十斤熏肉，被抢购了七十二斤。 剩下的八斤，被陈凡留了下来。 村民们心满意足地抱着肉回家，一路上还在回味那销魂的味道。 陈凡和李屠夫开始清点钱款。 竹筐里堆满了沉甸甸的铜钱，还有几块碎银子。 李屠夫粗粗一算，兴奋得直搓手：“兄弟，发了，咱们发了！” 陈凡将铜钱和碎银分开，仔细清点。 七十二斤熏肉，总共三千六百文，折合三两六钱银子。 去掉李屠夫当初买病猪肉的一两银子本钱，还有腌肉用掉的盐，纯赚了近三两。按照之前说好的五五分，陈凡和李屠夫两人各分得一两五百文。 李屠夫接过那沉甸甸的钱袋，咧嘴笑得合不拢嘴：“兄弟，跟着你干，比我杀一年猪都赚得多！” 陈凡却没急着高兴，他转头看向走过来的柳如烟和柳如云：“如烟，如云，你们过来。” 姐妹俩走上前，还有些拘谨。 “从今天开始，你们也跟着一起做熏肉。”陈凡的语气平静，“李大哥家里人手不够，你们来帮忙。” 柳如烟愣了一下，随即重重点头：“好。” 李屠夫拍着胸脯保证：“弟妹放心，活儿不累，就是搭把手，到时候给你们算工钱！” 陈凡满意地点点头，正要继续说话，李屠夫却突然皱起眉头。 “兄弟，还有个大问题。” “什么？” “盐。”李屠夫挠了挠头，愁眉苦脸道，“家里的盐已经用光了，咱这剩下的几百斤猪肉，可咋办啊？” 陈凡笑了，弯腰提起地上那个自始至终都放在脚边的沉甸甸的布袋。 “李大哥，你看看这是什么。” 他解开袋口，露出里面满满一袋雪白中带着微黄的结晶体。 李屠夫瞪大了眼，难以置信地伸手抓起一把，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，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。 “咸……咸的！这……这是盐？！” 他猛地后退一步，震惊地看着陈凡，“兄……兄弟！你……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盐？你……你该不会是把官府的盐仓给抢了吧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