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硬生生从黑压压的人群里挤出一条道来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瞳孔骤然一缩。 李屠夫家的院子里一片狼藉，昨天才搭好的熏肉木架被人推翻在地，十几条风干的肉条散落得到处都是，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脚印。 李屠夫那魁梧的身躯堵在门口，双目赤红，手里死死攥着他那把带着血槽的杀猪刀。 而围着他们家的，是几十个面带怒容的村民，一个个手里拿着锄头、木棍，嘴里叫骂不休。 “李屠夫！你这个丧良心的东西！竟敢跟陈凡那个烂赌鬼同流合污！” “拿瘟猪肉做毒肉卖！你是想害死我们全村人吗？” “滚出下河！这里容不下你们这种黑心肝的！” 叫骂声一浪高过一浪，要不是忌惮李屠夫手里的刀，恐怕早就一拥而上了。 陈凡的视线快速扫过一张张愤怒的脸，最后，在**人群的后方，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。 王麻子！ 他正抱着胳膊，悠哉地靠在一棵老槐树下，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，挂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残忍。 陈凡瞬间就明白了，这是王麻子见自己有了赚钱的门路，怕他还上钱，提前使出的毒计！ 造谣的成本太低了，尤其是在这个信息闭塞的村子里，尤其针对的还是他这个声名狼藉的“烂赌酒鬼”。好一招釜底抽薪，真是又快又毒！ 熏肉生意还没开始，名声就先被他搞臭了。 今天这事要是处理不好，别说还债，他和李屠夫都会被愤怒的村民活活打死，再被当成瘟神一样扔出村子。 “陈凡！是陈凡那个挨千刀的来了！” 人群中，瘦猴第一个看见了陈凡，立刻指着他尖叫起来，“大家快看！就是他！就是他想出来的毒计！李屠夫也是被他给蒙骗了！” 所有人的矛头瞬间调转，齐刷刷地指向了陈凡。 “陈凡！你这个败家子！家底败光了就想害人是吧！” “对！就是他！这种连自己媳妇都打的人渣，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！” “打死他！打死这个畜生！” 村民们的怒火找到了完美的宣泄口，瞬间就从对李屠夫的围堵，转向了看起来更好欺负的陈凡。 李屠夫见状，急得大吼：“都他娘的别动！谁敢动我兄弟一下试试！” 可他的威吓，在此刻却显得有些苍白。 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甚至开始朝前逼近，手里抄起了地上的石头和木棍。 看着那些凶狠的目光，陈凡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柳如烟和柳如云那两张柔弱又倔强的脸。 要是自己今天栽在这里，她们姐妹俩的下场可想而知！ 在这一刻，陈凡心念电转，面对这汹涌而来的恶意，他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。 他清楚，对付被煽动起来的愚昧和恐慌，任何辩解都是无力的。 唯有最原始、最震撼的行动，才能彻底撕开谣言！ 他一把按住李屠夫宽厚的肩膀，低声道：“李大哥，别慌，看我的。” 随后，他弯下腰，在所有人惊疑的目光中，从地上捡起一条被踩得不成样子的熏肉，轻轻拍了拍上面的尘土。 他的这个举动，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 那些正准备冲上来的村民，猛地停住脚步，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，生怕陈凡拿着那“毒物”往自己身上扔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，看着陈凡。 在数十道目光的注视下，陈凡举起那条酱红色的熏肉，张开嘴，对着肥瘦相间的部分，狠狠地撕咬下了一大口！ “咔嚓——” 一声无比清脆的声响，烤得焦香酥脆的肉皮被他轻易咬开。 紧接着，那被蜜蜡般的肥肉包裹着的瘦肉，便在他的齿间绽放开来。 一股混合了肉香、椒盐咸香和松木芬芳的霸道香气，如同脱缰的野马，瞬间在空气中炸开，野蛮地冲进在场每一个人的鼻腔！ 前排几个村民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，他们眼睁睁看着陈凡，把那块被他们称作“毒肉”的东西，塞进了嘴里，旁若无人地大口咀嚼着。 那满足的表情，那嘴角溢出的一丝晶莹油光，哪里像在吃毒药，分明是在享受无上的人间美味！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，将那一口肉，结结实实地咽了下去。 村民们全都看傻了。 吃了？他竟然真的吃了有毒的死猪肉？！ 疯了！这个烂赌鬼一定是疯了！ 然而下一秒，让他们更加震惊的是，陈凡吃完一口，又撕下一大块，递到了李屠夫面前。 李屠夫咧嘴一笑，接过熏肉，也学着陈凡的样子，狠狠咬了一口，满嘴流油地嚼了起来，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吼道：“好吃！真他娘的好吃！” 这一幕，比任何苍白的解释都更有冲击力！ 如果肉真的有毒，他们两个会当着全村人的面，自己先吃？这是不要命了吗？ 村民们脸上的愤怒，渐渐动摇。 他们不是傻子，只是穷怕了，也被人蛊惑了。 陈凡的视线，从那些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的乡亲们脸上一一扫过。 他们不是坏人，他们只是太穷，太怕了。 在这人命不如草的乱世，一点风吹草动，就足以让他们陷入恐慌。 而躲在人群后面，那个吃得膀大腰圆、肥头大耳的王麻子，却在利用他们的恐惧，来达到自己卑劣的目的。 当真是，群众当中有害群之马！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气，从陈凡胸腔里喷薄而出。 “我陈凡过去，是混账，是王八蛋！” “我嗜赌，我败家，我不是个东西！在座的各位叔伯乡亲，谁没在背后骂过我？谁没朝我吐过唾沫？” 村民们一阵默然，不少人都尴尬地低下了头。 “可我再混账，也知道什么叫祸不及家人。” 陈凡话锋一转，猛地指向人群后方的王麻子，“不像有的人，吃着村里的，喝着村里的，却专坑自己乡亲！ 这肉，是我和李大哥辛辛苦苦，花了一天一夜才熏制出来的！ 为的是什么？为的就是能赚点钱，让我那两个差点饿死的媳妇和妹妹吃上一口饱饭！ 为的就是能还上某些人设套坑我的六两银子！好让他那肮脏的念头落空！ 乡亲们，你们好好想想！从昨天下午到现在，除了我和李大哥一家，还有谁见过这肉？还有谁碰过这肉？” 这毒肉的谣言，又是从谁的嘴里，第一个传出来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