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心头一暖，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，除了柳如烟姐妹外，收到的第一份善意。 “多谢大哥，钱的事我自己想办法。当务之急，是把剩下这几百斤肉都处理好，不能浪费了。” 提到这事，李屠夫也是精神一振，两人立刻看向院子里那一大案板的猪肉。 可只看了一眼，李屠夫刚还兴奋的脸，瞬间就垮了下来。 他猛地一拍脑门，叫苦不迭：“坏了！” “怎么了？”陈凡心里咯噔一下。 李屠夫指着墙角的盐袋子，哭丧着脸：“咱家的盐，刚才被你炒掉大半，剩下的那点，顶多再腌个几十斤肉就见底了！” “这可咋办？这可咋办啊！没盐，这肉放不了半天就得臭了！” 几百斤肉，眼看着就要变成白花花的银子，却卡在最后一步，这比直接亏钱还让人难受。 “慌什么。” 陈凡擦了把脸上的汗，走到盐袋子前，伸手进去掏了掏，掂量了一下。他眼神沉静，丝毫不见慌乱，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 “盐虽然不多，但腌个七八十斤肉，勉强够了。” “李大哥，别愣着了，有多少盐，咱们就先做多少肉。剩下的，先切成条，挂在通风的地方晾着。现在天凉，放个一两天问题不大。” “先做一部分？”李屠-夫愣住了。 “对。”陈凡指了指院里那堆肉，眸光锐利，“这生意能不能成，就看今天这一批。这不仅是做肉，更是做个样品出来！” “只要这第一批熏肉的价值得到证明，还怕没钱买盐？到时候，别说盐，整个镇子的盐咱们都买得起！”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，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怀疑的自信。 李屠夫看着陈凡那双黑亮的眼睛，心里那股焦躁，不知怎么就平复了下去。是啊，这小子说得对，只要东西好，还怕没本钱？ “他娘的！听你的！”李屠夫重新抄起了案板上的屠宰刀，精神大振，“你说怎么干，我就怎么干！” 院子里，热火朝天的场面再次出现。 李屠夫不愧是干了半辈子的屠夫，一把刀在他手里使得出神入化。 他将大块的猪肉放到案板上，手腕翻飞间，骨肉分离，肥瘦分明，一块块猪肉被他利落地分割成宽度均匀的长条。 而陈凡，则负责最关键的腌制工序。他炒好椒盐，倒在一个大木盆里。 李屠夫每切好一条肉，他就接过来，用那带着温度的椒盐，仔仔细细地给肉条的每一个角落做“按摩”，力道和手法都极为讲究。 很快，腌好的肉条就在院子的木架上挂了满满一排，足足有二十多条，估摸着有八十来斤。 做完这一切，两人都是满头大汗。 李屠夫是累的，而陈凡，则是虚的。 他这副身子骨底子太差，高强度地忙活了一上午，眼前猛地一黑，身子晃了晃。 “兄弟，你没事吧？脸怎么这么白！”李屠夫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，语气里满是关切。 “没事。”陈凡摆了摆手，撑着站稳，眼神却依旧明亮，“歇口气就好，咱们继续。” 看到他这副拼命的架势，李屠夫心里又是佩服又是感动，干活的力气更足了。 就在这时，那第一坑里焖着的熏肉，香味已然沉淀下来，变得越发醇厚。 之前还只是霸道地冲击嗅觉，现在却如同一壶陈年的老酒，丝丝缕缕，无孔不入，勾得人心里直痒痒。 “兄弟，这……这第一锅，该是成了吧？”李屠夫咽了口唾沫，眼巴巴地看着那个土坑，语气里满是期待。 陈凡掐算着时间，点了点头：“嗯，火候到了。” 他走到坑边，深吸一口气，用铁锹撬开已经干结的泥巴，然后对李屠夫道：“李大哥，搭把手，一起掀！” “好嘞！” 两人一人一边，抓住滚烫的铁锅边缘，猛地用力往上一抬！ 一股醇厚温润的白烟袅袅升起，裹挟着浓郁到极致的肉香与松木芬芳，扑面而来。 李屠夫的眼睛死死盯着坑内，整个人都看呆了。 只见那三条悬挂着的猪肉，已然彻底完成了蜕变。 肉条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诱人的酱红色，表面油光锃亮，仿佛涂了一层蜜。 肥肉的部分变得如同琥珀凝脂，晶莹剔透；瘦肉则收缩紧实，色泽饱满。 整块肉的外皮被烟火熏燎成一层坚硬的深褐色外壳，散发着独特的焦香，一看便是能长久存放的珍品。 “我的老天爷……”李屠夫喃喃自语，他伸出手，想去摸，又怕破坏了这完美的品相，脸上满是震撼与狂喜。 陈凡用早就准备好的铁钩，将三条肉一一取了出来，放在干净的案板上。 刚出坑的熏肉还带着余温，肉香扑鼻。 “尝尝成品。”陈凡抄起刀，等熏肉稍微降温，手起刀落，从其中一条熏肉上切下一片略厚的肉。 他切得不薄，那肉片在阳光下，肥瘦相间的纹理如同最美的画卷，晶莹的肥肉与酱红的瘦肉交织，煞是好看。 李屠夫再也忍不住了，直接用手捏起那片肉塞进嘴里。 肉片入口的瞬间，李屠夫的动作猛地一僵，眼睛瞪得溜圆！ 他慢慢地咀嚼着，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艳，逐渐变成了不可思议，最后化为了狂喜！ “唔……绝了！”李屠夫用力地将肉咽下，一把抓住陈凡的胳膊，激动得满脸通红， “兄弟！这生意，成了！彻底成了！这玩意儿，口感比刚才那片更丰富，烟火气和肉香全都锁在里头，嚼劲十足，越嚼越香！这……这要是拿到镇上去……” 李屠夫突然顿住，掰着手指头飞快地算了起来：“兄弟，这肉……这么好的东西，切成薄片卖，一两卖他个三十文钱，绝对有人抢着要！这一条肉少说也有三斤，那就是……那就是一千二百文！一两银子啊！一条肉就值一两银子！” 他越算眼睛越亮，声音都在发颤：“咱们这第一批腌了八十斤肉，能出二十多条……那不是二十多两银子？！我的娘！这哪里是卖钱，这简直是抢钱啊！” 陈凡笑了。 这结果，早在他的预料之中。 “李大哥，别光顾着高兴。”陈凡指了指旁边那挂满一排的八十斤肉条，“这些，可都等着下坑呢。” “对对对！”李屠夫被这巨大的利润刺激得浑身充满了力量，一拍脑门，干劲瞬间爆棚，“一个坑哪够用！我再去挖！今天就是累死，也得把这些宝贝疙瘩都伺候好了！” 说干就干！ 李屠夫扔下刀，抄起铁锹就在院子里另外几处空地开挖。 他现在看陈凡的眼神，简直像在看一尊活财神，把这熏肉生意当成了下半辈子的指望，一身的力气好像用不完。 很快，在陈凡的指挥下，三个比之前那个更大更深的熏坑就出现在院子里。 “锅不够怎么办？”李屠夫又犯了难。 “用木板，找几块厚实的木板盖住坑口，再用湿泥巴把所有缝隙糊死，效果一样。”陈凡早就想好了对策。 接下来，两人又是一阵忙活。点火，烧炭，挂肉，封坑…… 当最后一块木板被湿泥严严实实地封好，院子里那二十多条，总计八十斤的肉，已经全部进入了熏烤阶段。剩下还有一百斤左右的生肉，也都按陈凡说的，切成了条，挂在屋檐下风干。 做完这一切，天边已经烧起了绚烂的晚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