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言，秦丰州汗雨如下。 听是听明白了，但是依旧看不明白。 暗道叶凌没事找事。 清查账目，点算钱粮自有小吏负责。 不需要他们这些正堂官操心。 “马家主，差额两千五百石去哪了？” 叶凌望向满不在乎的马有德。 马有德脸色如常，拱手道：“回叶总管，昭武十一年北境大部分地区闹了蝗灾，中等田和下等田几乎没收成，所以只能按上等田缴粮，两千石已经不少了。” “蝗灾？” 叶凌冷笑道：“你别忘了，我就是当地人，当年风调雨顺根本没有蝗灾，我所在叶家庄，亩产比往年还高，你说没收成，外地人相信，我这个本地人，可不相信。” 过来接受盘问的众家主幡然醒悟。 差点忘了。 叶凌不但是北境人，而且还是种田的田舍汉。 有没有天灾，每年收成几何。 没人比他更清楚。 叶凌话里有话地点拨众人。 他可不是秦丰州这种书呆子。 老实交代才是出路。 见众人又开始装聋作哑，叶凌不紧不慢掏出另一本账本。 抄家过程中，叶凌从董家找到不少好东西。 上面记着马家与董家的各种交易。 “你马家在昭武十二年卖给董家粮食五万石，每石五两银子，赚了二十五万两，可你缴给朝廷的税银只有两万，剩下的二十三万两去哪了？” 马有德额头上冒出冷汗，强辩道：“银子都用来养乡勇修庄园，叶总管既是当地人，岂能不知北境边境不安，狼蛮说来就来，朝廷将各地府兵抽调一空，就连叶总管的老家定远县，好像也没有兵丁驻守。” “我等留银子养乡勇是为了帮朝廷抵御狼蛮，保护百姓。” 马有德带头开始诉说着委屈。 “京里贪官太多了，咱们把银子缴上去也是白给，不如留着自己安定地方。” “对对对，我们这是为了安定地方，抵御狼蛮。” “叶总管起家练兵，若是没有我等扣下来银子，也不会有叶总管的军功。” 众人承认弄虚作假，却不承认欺瞒朝廷和官府。 纵然如数上缴钱粮，这些东西也只会落到贪官污吏手里。 自己留着养兵，总比被他们挥霍要强。 “啪！” 叶凌拍案而起，厉声训斥道：“你们不要脸，就别怪本总管不给你们留脸！圈养私兵意欲何为，真当我是瞎子嘛！是帮你们看守粮仓，防止流民抢粮，修庄园亦是如此，乱民一起，第一个抢的就是你们。” “马有德，你去年把粮食以每石八两银子的价格卖给流民，挣了多少心里没点数吗？用朝廷的田种粮食剥削百姓，还敢说为了朝廷抵御狼蛮？” 面对叶凌不留情面的训斥，马有德脸色惨白。 骂完不要脸的马有德，叶凌又转向王家家主。 “王老爷家的布庄，茶栈，账面上年年亏损，可据我所知，你家光是去年一年，就添了五处宅院，购买了上千亩良田，亏空的银钱莫非是从天上掉下来的？” 王家主脸色煞白，嘴唇哆嗦。 “官府查遍账目，上面内容简直不堪入目！你们所谓的保境安民，七成钱粮进了你们自己的库房，两成养了你们的私兵，只有不到一成用来施舍粥饭，收买人心。” “保境更是无稽之谈！狼蛮来时，你们哪个不是充当缩头乌龟，任凭外面百姓遭殃，你们囤积的钱粮，私兵防的不是狼蛮，是朝廷是王法。” 叶凌不客气地下达最后通牒。 给了众人两条路。 按照账目补齐历年亏空，严格按朝廷规制缴纳钱粮赋税。 第二，官府以蓄养私兵，图谋不轨的罪名请众人去大牢里。 与跟先行一步的董家去地府做伴。 豪强们被拆穿底牌，又畏惧叶凌展现出的惊人查账能力，董家的前车之鉴，彻底没了嚣张气焰。 “大人息怒，小人愿意补缴，日后定当按时足额缴纳钱粮，绝无二话。” “小人也愿意。” “我等皆愿遵从叶总管之命。” 众豪强纷纷跪地。 叶凌缓和语气，沉声说道：“本总管也不是要赶尽杀绝，毕竟，你们曾经资助过官府，资助过本总管练兵，只要尔等从今日起如实申报田亩，按朝廷规定缴纳粮税，之前的事情既往不咎。” “秦知府派人重新清丈田亩，登记造册，确保每一户每一块田都登记在案。” 秦丰州连忙应道：“是，下官这就去办。” 清理了豪强，整顿了财政，北境大后方的根基逐渐稳固。 叶凌立刻将精力投入到他最关心的事情。 马场和骑兵。 开工那天，叶凌亲自去了现场。 见徐平带着士兵和流民平整土地搭建马棚，叶凌走过去拍了拍徐平的肩膀，笑道：“进度怎么样？” “马棚已经搭了一半，再过十日就能完工，雷将军去边境买马，预计十五日后能回来，大概能买五百匹战马。” “好，这下子，咱们也能有两千骑兵了。” 算上零星购买和陶家送来的战马，再加上这次马匹，两千骑兵初见规模。 当然了。 这样的骑兵还不能打仗。 训练不足，没有足够的替换马匹。 拉到战场对阵狼蛮，和白送没啥区别。 “让兄弟们加快进度，务必一个月内完工，流民们愿意干活的，每天管两顿饭，再给十文钱，得让他们知道跟着咱们有饭吃。” 徐平笑道：“流民们都愿意来干活，都说总管您是活菩萨。” 有一说一。 叶凌提出以工代赈，大大缓解了当地的流民压力。 与此同时，叶凌还下令在流民中选拔擅长骑射，身体强健者从军。 一支强大的骑兵，并非一朝一夕可以练成。 几天后，叶凌几乎将行军总管府搬到了马场和军营。 以身作则与士兵们同吃同住，一同训练。 一个月后，马场如期完工。 五百匹战马被牵了进来。 叶凌从流民和士兵中挑选了五百名精壮，组成了一支新的骑兵部队。 由雷文宇担任统领，徐平担任副统领。 训练第一天，叶凌骑着乌骓站在骑兵们面前。 步兵对抗骑兵，终究是多有不足。 唯有骑兵，才能真正震慑，击败狼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