茂兴源楼内。大家默默躲着。 子恒说：“我还没找到我哥，实在不甘心就这么去见阎王爷！” 柳山说：“我儿子还没娶媳妇，我也死不瞑目啊！” 大家听了想笑，却是在笑不出来。 举亭对柳山一本正经的说：“趁你还活着，还有啥话赶紧写下来，等你儿子娶了媳妇好给你上上坟啊！” 护勇赶紧说：“别忘了给我带壶酒，茂兴烧锅二锅头，我就好这口，可别带错了！” 大家终于忍不住笑了笑，继而又陷入沉默。 楼外依然枪声不绝，更加混乱。 柳山突然说：“你们听，外边……” 众人闭言静听，枪声起伏。 子恒：“咋了？” 举亭：“打了半天了小鬼子们早该闯进来了，咋还在外边放枪哪？” 众人顿悟。 举亭转身下楼。 子恒：“你干啥去？” 举亭：“我看看外边！” “危险！”子恒追下楼，其他人跟从。 茂兴源后院外。 东天亮起一道霞光。 枪声渐渐停止，大家这才小心拨开楼门，向外望，见无危险，才走出门。 十来具日伪军尸体横七竖八。 举亭辨认出为首的，惊奇道：“宫原死了！” 子恒走近前仔细查看，只见宫原的头部被子弹从后打穿，道：“罪有应得！” 柳山奇道：“咱们好像没打枪呀！”他征询的看看护勇，护勇也说：“枪在我手里，我没动！” “那就怪了……”举亭瞅瞅子恒。 远处两个人脱下日伪军的帽子，走向子恒。 柳山急忙一拽子恒：“小心！” 护勇立刻举起枪…… 没想到对方朝他们一笑：“甭害怕，是我们！” 子恒定睛辨认，居然是黄雄，惊喜道：“黄大哥，咋是你呀？” 黄雄：“咋样，我乔装的好吧？咱们来了挺多人呢，都去楼南边缴车了！——你看，还有谁？” 一个脸色黑黒的人走过来。 子恒看着这张朝思暮想的脸，怔了一怔，好一会儿才喃喃道：“哥，真的是你……” 子恒突然转身，闰生一把搂住他，子恒拼命挣脱，独自跑进屋里，随手关闭了门。 闰生向前走了几步，停住，叹一声，转回来。 “这小子……”举亭指指子恒的方向：“自打我认得他他就到处找你，如今见了面儿，他又躲了……” “也许是我出现得太突然了！”闰生瞅瞅子恒跑进去的那扇门，“我去看看他！” 茂兴源楼内。 子恒坐在楼梯上，把脸埋在臂弯里。 闰生进来，环视四周，叹道：“变样了……”寻到了子恒，慢慢向他走来。 子恒感觉到了脚步声，没有动。 闰生坐在他身边：“妈还好吗？” “想你呗，你最好回家看看！” “我干的这差事……你应该懂！”闰生锁紧了眉，沉默着。 子恒想了想：“给咱们报信的人就是你？” “嗯！” “你干了几年了？” “没几年。” 子恒猛然抬起头：“蒙我，我找你都找了十年了！” “一开始我没想参加革命，吴家送我去南方念书，我本打算学成后再回茂兴源效力，可南方的革命热潮势不可挡，同学们热情高涨，有理想有抱负的，弃笔从戎……我离开学校是得到东家和大掌柜允许的！” “大掌柜？术老末吧？” 闰生说：“嗯，不过很奇怪的是，给我回信的是李长林，他当时是粮油局的分掌柜，按理说没那么大权力的，不过有东家的手章，我也就放心了……” 子恒问：“你从来没怀疑过李长林吗？” 闰生坚定的说：“没有！” “为啥呢？” “因为他是那么信任我！” 子恒静静听着，理解着，末了，长长叹了一口气。 “你成家了吗？”闰生突然问。 子恒一怔，摇头，问：“你呢？” 闰生笑笑，拍了拍子恒肩头：“有看中的，可得跟哥说一声啊！” 子恒苦笑。 城外火车停靠站。 太阳破云而出，铁路两旁白雪渐消融。停靠站有日兵巡逻把守。 黄雄挎着一笸箩煎饼，边走边叫卖：“山东大煎饼的卖……” 闰生戴着旧毡帽，背着一大卷破破烂烂的行李。 子恒一身游商打扮，挑着杂货箱，应付了几个买货的小孩子，靠近闰生等人。 “这个咋卖？”闰生装作挑货物，小声问：“你想好了？” “一毛五！”子恒随即压低声音，“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了，可得跟紧喽！再说，茂兴源已经被小鬼子占了！” 闰生：“咋的了？” 子恒说：“茂兴银行被转入满洲中央银行，柳山和文掌柜为顾全大局，皱着鼻子当了银行和百货店的经理。” 闰生：“对了，你的和记呢？” “是你的和记！”子恒一笑，“给柳山经管了！” “他还顾得上嘛？” “人家说了暂时经营，等咱们凯旋！” “等光复东三省了，才有咱的好日子！” 子恒：“现在他们的家人都被小鬼子监视着，他们不得不接着干，举亭还算运气好，先躲起来，再找机会回关里，我觉得我是最幸运的，就像黄大哥说的，这才是最好的出路！” 闰生笑笑。 火车长啸着驶近，周围百姓聚拢过来。火车停稳，打开数个车门，子恒收起扁担，夹在百姓中排队上车。 相邻车门前，秋莲随众人上车。 黄雄讶然的望着她，拍拍前边子恒：“兄弟，你看那个人……” “谁呀？”子恒顺着他的眼光望去，“你说哪个？” 黄雄再看，已然不见了秋莲的影子，诧异着，晃晃脑袋：“可能是我眼花了……上车吧！” 子恒上车，黄雄和闰生跟后。 火车低鸣，车门缓缓紧闭。火车开动，越走越快，渐渐消失在天尽头…… ——全文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