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
崔宅,庭院。
叔侄俩坐在阳光里聊天。
“心里?”子恒努力的理解这个这概念,“这件事李长林最清楚,真相都在他心里!”
“如果你信任他,真相也在你心里!”
“他都不跟我说真话,我咋能信任他?”
“既然他没说真话,你咋知道你哥还活着?”
子恒想了想,说:“夏铭鑫跟我说的有鼻子有眼,我就相信我哥真的死了,可死的却让人怀疑,直到日本人错把我当成齐闰生抓起来,我心里就有底了,我哥真的还活着!”
“你别忘了,李长林从来没说过闰生死了!”
“可他弄了份死亡证明!”
“那也不是为了骗你!”
子恒一怔,说:“是,是我自己翻出来的!”
跃扬说:“这不就得了!闰生是干革命的,身份要绝对保密,所以李长林不能对任何人说实话,包括你!”
子恒静静地听着。
跃扬顿了顿又说:“当初你说要报仇,我着实担心了一阵子,想来想去,只有让你当上经理、掌握了商号,才能理解李长林,当然,到那时你还想报仇,也会易如反掌的!”
子恒说:“表叔您咋那么相信他?就因为他救了一次亨通金店?”
跃扬瞪起眼睛:“他哪是只救了金店?他那是救了咱的命啊!挤兑,对于一个小金店来说,灭顶之灾啊,就算亲哥儿们都不一定肯这么帮!就冲这个恩,我得记一辈子!”
子恒理解着表叔的心情。
烟卷燃至一半,跃扬磕了磕烟灰,说:“你要信得过表叔我,就别再怀疑李长林啦,他是爱才才有你的今天!”
“等见到我哥我再信他!”子恒声音很轻,满脸的固执。
跃扬还要说什么,却听有人拍大门,嚷着:“是崔掌柜的家吧?”
跃扬瞅瞅子恒:“谁呀?”
子恒说:“听着耳熟……”
“来了!”跃扬高声应着,过去开门。
“崔掌柜的,你这小院可让俺哥儿俩好找呀!”柳山嚷着和举亭拎着各式礼盒进了门。
子恒一见他俩,浑身立刻来了劲头儿,站起身踮着脚迎上去:“举亭哥,柳山,你们咋来了?”
举亭说:“听说你安然被释放,大伙儿都要来看看你,我俩就做个代表过来了!”
子恒接过礼物,将二人让进客厅。
崔宅,客厅。
子恒把礼物放在桌上,为二人倒热茶。
柳山大大咧咧的端起茶碗就喝,子恒笑着又给他倒上一碗。
跃扬开始怕子恒身子不灵便,想帮忙,却见他还能够支应,放心大半,怕妨碍他们谈话,便借口说:“热水不多了吧?我去烧点儿!”
柳山忙站起说:“崔掌柜您别忙活——”
跃扬摆摆手,笑道:“早就不是掌柜的了,还是叫老崔好!”说着出了门。
子恒跟客人解释说:“金店关门了,我表叔现在是看门打杂儿一人担了!”
举亭郁然道:“如今谁家买卖也不好做了!我们刚才经过北市场,见黄记煎饼铺已经卖烟叶子了,那店主说两个月以前这个铺子就盘给他了!”
“哦!”子恒记起黄雄曾跟他说过要改行,听到这结果也就不意外了。
柳山说:“我俩还以为你住在源荣堂,过去一问,你不在,才想起找到这儿了!”
子恒赶紧问:“那边咋样?”
柳山说:“看起来没啥变化!”
举亭迟疑一下说:“不知为啥,开门的是胡妈,听我们说要找你,好像挺不痛快!”
柳山瞅瞅他小声说:“我咋没看出来呢?”
子恒赶紧问:“她生气了?”
举亭说:“不是生气……是悲伤。”
“悲伤?”子恒心下不安起来,“我得看看去!”
源荣堂,厢房。
敲门声,胡妈打开门,见了门帘外的人很惊讶:“雨棠小姐?”
雨棠急切道:“胡妈,我找秋莲!”
胡妈眼底一酸,低下头:“她不在……”
雨棠问:“她去哪儿了?”
“你找她……啥事儿?”胡妈的语气里充满悲切。
“我得告诉她,子恒被放出来了!”
胡妈微微点点头,轻声道:“嗯,你也知道了?——那就好,那……也值了……”说着转身往屋里走。
雨棠从胡妈的表情里感觉事有蹊跷,跟进了屋:“胡妈,是不是出啥事儿了?您跟我说说!”
胡妈欲言又止,突然掩面而泣。
“胡妈……”雨棠一下子慌了,不知道如何安慰。
“胡妈!”子恒撩开棉门帘,进了屋。
胡妈和雨棠见了他,同是一愣。
夏宅。
正房厢房的玻璃上皆贴着“红双喜”,正房檐上系着红绸,吊着数十只大红灯笼,一片喜气的景象。
堂会的锣鼓家什的调试声不时传来,下人们手拿被褥、花瓶、烛台等家什匆促的进出正房。
夏宅门口两个门卫兵持枪把守。
子恒和雨棠上前,卫兵警惕执枪,喝道:“后退!”
子恒上举手腕,退后两步至卫兵身后:“误会!误会!我是来找亲戚!冒昧向二位打听一下,这院子里有没有一个叫秋莲的年轻姑娘?刚来不久?”一边说,一边将一叠钞票塞进卫兵口袋,
两个卫兵对视一眼,皆摇头:“没听说!”
子恒不甘心的瞅着他们。
收钱的卫兵补充一句:“这里现在是裘公馆,没有你要找的人!”
子恒释然:“哦,是,是我找错了!打扰了啊!我这就走!”二人后退着离开。
一辆青色轿车驶进夏宅胡同,二卫兵打开大门,立正恭迎。
秋莲低头坐在车内,轿车驶进夏宅大院,子恒侧身让路。
雨棠下意识向车内望,子恒问她:“瞅啥呢?”
雨棠:“没啥!——咱们咋办?”
子恒想了想:“夏铭鑫这老小子这辈子没别的本事,净会耍人了,我说啥得找着他,我去面粉厂看看,你就别去了,回去等我信儿吧!”
“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