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走到阳光下 郑厅长提醒记录员：“记下孟云的动机，就写是‘将对继母的恨意转嫁到无辜孩子身上’。”记录员点点头，照做了。 “那你是怎么做的？说一说过程吧？” “过程？等等，让我想想吧。其实挺简单的啊，时不时就去幼儿园外，找机会跟那男孩搭讪，然后用糖果啊什么的诱骗一下，很容易的，我说湖边有好玩的，他还真的信了，偷偷从家里溜出来呢，现在的孩子，防范意识太差了！” “还有那个女孩啊，也是心大的可以，我在公园画画，她主动来搭讪......本来我还想着该怎么接近她呢，没想到那么容易！哈哈哈哈！” 孟云又说着令人愤怒的言论。若不是隔着玻璃墙，我想很多刑警都会忍不住开骂了吧。高刑警那嫉恶如仇的性格，也只能一直按捺着。 紧接着，孟云开始了侃侃而谈，他把自己作案的过程描绘的相当生动，他好像随时都会跳起来似的，显然杀了那些孩子，让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。 全场的刑警都默然，当然不是因为冷漠，而是无言的愤怒。影视剧或电影里常常有刑警审讯犯人时被对方的遭遇打动，或为他们的动机而感到可惜可怜，但现实生活中根本不可能存在这样的认同感。 试想一下，一个连杀三人的恶魔，就在你的对面，笑嘻嘻地说出他残害生灵时的细节，你可以忍受吗？为人父母的你能够忍受吗？如果那可能发生在你孩子的身上，你是否也恨不得置那犯人于死地呢？ 站在我身后的很多刑警，都是三四十岁的人，他们都是有家人有儿女的，更是看不下去。事实上，刚才已经有很多人气愤地离开了。 刘老冲着墙外微微点头，于是郑厅长命令那两名刑警将孟云押下去，我这才忽然反应过来，审讯已经基本结束了。 “全部录下来了吗？”郑厅长问道。 “是的。”记录员点点头，并将打印好的报告展示给厅长看，郑厅长接过那份报告，脸色并不好，他用手指了指几个地方说：“这里，还有这里，重新改过......孟云的过去还有他的母亲，不必说太多，坠江事件已经结案了，不要再多生麻烦，这些都隐去。” “明白了，厅长。” 郑厅长站起来，他转过身，看着我们这些人说道：“好，这些天大家都辛苦了，接下来就由市局指挥，刘老从旁指点，高刑警扫尾，按程序走完！不要出什么差错了！” 众人齐刷刷地说道：“是！厅长！” 郑厅长在呼声中离开室内。 刘老和高刑警从审讯室里走出来，刘老小心地嘱咐道：“孟云的父亲已死，继母也不再人世了，他也已经认罪，这些你都明白吧？” “嗯，明白，明白。”高刑警点点头。 “不，你不明白。” “什......什么意思？请刘先生明示我，我这人比较笨。” 刘老苦笑道，然后看向陈老师，他说：“陈先生，你明白吗？要不你给他解释解释。” “这个......”陈老师也有点为难，看来老油条毕竟是老油条，我们几个人都没get到点子上。 刘老耐心地解释道：“他现在已经无亲无故，但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，真要有人要洗白他——也不是不可能的。所以，别给他任何机会找律师，更不需要开什么精神疾病证明，你懂吗？高队长？” 高刑警被这么一点，马上就明白了，他点点头：“懂，我懂！绝不可能有这种事发生！对没错，孟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杀人犯，他脑子没有任何病，我们会秉公办理的，请刘老先生放心。” 刘知谨嘿嘿一笑，拍了拍高刑警的肩膀：“这次抓获孟云，是你们小队的功劳，高刑警你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。” “嗯，是是是！” “你可不要误会，我特地提醒你，没有别的意义。我是要站在人民大众的角度考虑，现在有些十恶不赦的恶魔，拿精神疾病当作免死金牌，我不容许有这样子的事情在我眼皮下发生。他不该死，难道那些孩子该死吗？” 陈老师道：“刘先生所言极是啊。” 刘知谨先生这一番话，令我对他更加敬佩了。 离开审讯室后，我和陈老师被领着带到了郑厅长的办公室里。 郑厅递给我们一人一杯茶，然后说：“这次案件，还是要多亏你们的协助。” “不，郑厅长，事实上，我和小临没有帮上什么忙。”陈老师坦言道。 “不用再说客套话了，我知道你们出力不少。现在你的顾问身份自动取消了，过两天，市局会给你们相应的报酬......我叫你们过来，是还有别的事情。” 他话刚说完，一名刑警推门而入，手上拿着两张纸，是为我们准备的，交给我们后他就离开了。 纸还是热的，刚刚才打印好，标题是几个大字“保密协议”。 “我想要让你们对这次参与调查完全保密，可以吗？我不用解释你们也该知道，这桩案子影响极大，全国都有震动，一旦处理不好，或是舆情控制不到位，恐怕就会造成严重的社会影响。所以保险起见，你们还是签个字吧。” 我尚在思考，陈老师催促着我，于是我也跟着签上了字。 “好了。”陈老师把单子交给他。 “嗯，十分感谢。”郑厅长笑了笑，“真的十分感谢。” “不用，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陈老师也笑道。 不知怎的，这两人对视时的笑，令我感觉怪怪的。而且我也不明白，这两人怎么可能这么和谐的说话呢？郑厅长的女儿可是因为陈老师死掉的啊。 办完相应的手续后，我们同高刑警和小妹道了个别，就走出警局。我实在忍不住，就问陈老师：“为什么我们要签那个保密协议啊，孟云是凶手的事情，不是迟早要曝光吗？” 陈老师摇摇头，说道：“你傻啦，小临，要我们保密的事情，主要是简博！” “简博？为什么是简博？难道他的事情不打算公开吗？他可是虐待了针孔女孩啊！” 陈老师见我那么激动，让我冷静点，然后他解释道：“正因为针孔女孩才不能曝光，这是很难说清的事情。针孔女孩是被一个医生虐待的，而那医生本是荣誉院士，这已经是爆炸性新闻了。如果还要说，女孩是代孕而生的，而且正是在简博的诊所里做的代孕手术，而代孕的妈妈也才刚刚落网，但孩子都已经被折磨大了，你觉得，以现在的信息传播速度，这会变得多么糟糕？！” 我被这些话怼的哑口无言，隔了半天我才说：“网友会口诛笔伐、添油加醋，S市也会被黑。” “不光如此，这等于公之于众，让大家都知道，S市打了多年的黑代孕产业是不彻底的！” “好吧，”我点点头，“但我很奇怪，为什么简博的黑诊所竟然能幸免，是因为投资商是日本人的关系吗？外企难以下手？” 陈老师半开玩笑地说道：“搞不好是外国人的阴谋，可恶的资本主义！” “喂，你正经点！” “到车里去说！” 于是我和陈老师赶紧钻进车里，车子开出警局后，又过了一条大街，陈老师才说道：“原因就是打击的不够彻底。很大的因素是在二零一五年底，人口与计划生育法修正案通过，草案中‘禁止以任何形式代孕’这一规定被删除了。” “嗯？也就是说......” “这是一个信号，意味着正规代孕是可以允许的，但也给界定代孕合法性带来了新的困难。因此，一六年时，S市重点打击黑代孕产业的方针或策略，也存在一些不足之处，才会导致打了这么多年没打干净吧。这些都是历史遗留问题了，小临你也不要过多追索了。” 我忽然有很多感慨，他们都堵在我的心里，似阴郁情绪的堆积，难以排遣。 “你好像还是心事重重的。”陈老师看穿了我。 “我是感觉，很不甘呢！原本觉得，只要看到刘先生审讯完孟云，一定能倍感轻松的，但我现在一点都轻松不起来。” “我懂你这种感受。” “针孔女孩该怎么办？我们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......” “我们会知道的，对姜护士的审讯，很快就会有报告，到时候问问高刑警吧。” “好吧。” 就这样，警察的工作开始收尾了，随着简博、姜护士、孟云的落网，一切都变得渐渐平静下来。高刑警也致电我们，他接下来这几天会很忙，于是我也没敢再打扰。 人们议论着的事情从“杀人犯又杀人了”变成“杀人犯已经被抓了”，孩子们也重新拥抱外面的空气，游乐场又变得热闹起来。只不过，天气也愈发冷了，户外运动的人渐渐变少，大家更愿意待在室内。 我也彻底闲了下来。披上厚厚的大衣，戴上帽子和手套，我走在清冷的街上，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咖啡馆。 “欢迎光临！”一个爽朗的声音，显然是姚青。她愣了两秒才发现是我，赶快就迎了上来。 咖啡馆内暖气很热，我立刻脱掉大衣。 “喂喂，你穿的这么臃肿，我还以为哪个大妈呢？” “怎么说话的呢？你个小毒舌......” 姚青笑嘻嘻地给我端来咖啡，然后盯着我的脸说：“哇，你面无血色，最近是很辛苦吗？” “没有啦，还好。” “你说还好，那就是不好。” “骇，就你了解我。” “难道是查那个案子吗？听说结案了，所以你最近几天是在帮助警察吗？” 我心想我不是签了保密协议吗，竟然还能被这个“情报贩子”发现。 “你怎么会知道的？” 姚青扑哧一笑：“我瞎猜的，没想到一下子就把你试出来了！你可真不会撒谎......那么，作为闺蜜，你不和我透露透露吗？” 我一口回绝：“不能，你死了这条心吧。” “啊？态度这么坚决？” “等着吧，反正过几天报道就会出来的。” 姚青不相信地摇摇头，说：“可拉倒吧，报道上只会说结果，根本不会说过程，动机全靠猜，别问，问就是报复社会！” 我被她逗笑了，不过确实，大部分社会案件都报道的非常模糊。 我转移话题道：“先不聊这个了，你最近怎么样？” “还能怎么样啊，就是工作，偶尔约约会，然后定期去学日语喽......” “还在学日语啊！” “是啊，挺有意思的，下次有机会带你去看看。” “我对这个可没兴趣。” 姚青忽然想到了什么，说道：“对了，你是开车过来的吗？” “不是啊，今天我是随便逛逛，坐的公交车。” “哦哦。那就没事。” “怎么啦？” “是这样的，最近也不知怎么回事，很多车都中招了，被坏蛋用针戳轮胎，你开着开着就会漏气，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，太可怕了！” 我刚打算喝口咖啡，听了这话，突然想到了什么。 针和汽车轮胎......不会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