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字一句，仿佛被拽入冰窖，令人动弹不得。 “我好歹是你母亲，即便到陛下面前，你现在贵为才人那身上也是流着沈家的血。难道，陛下会让你不姓沈吗？” 说到这，沈夫人语气中带着些许怒意。 她已经这般低声下了，为什么沈初意还是不依不饶。 到底要她怎么做才肯罢休。 “哦，你说到这，反倒是提醒我了。” 沈初意说完，起身朝着对面的书案走了过去。 那震纸下是一张密密麻麻写着很多字的断亲书。 沈初意本想着等她身体再好些，有机会出宫，便把这封断亲书亲自送到沈府。 她想要看看这一家人到那时的嘴脸。 其实现在拿出来，也挺好的。 至少，她不想在看到这些人的模样。 沈夫人接过纸张，看着断亲书三字震惊地站在原地。 往后看，全是沈初意把这些年在沈府所受屈辱一一书写下来，一件件如同一把利刃狠狠插入她的心脏。 不可能！ 怎么会有这么多事！ 从最初弄丢她、再寻回她、嫡女变庶女、不让她进书墅、不让她骑马射箭、府中下人冤枉她，让她受了鞭刑、冬天让她跪在雪地里反省自己。 然后到五年前替沈婉凝顶罪、再到近期冤枉她偷夜明珠、在街上与秋时锦发生冲突被打、杀了她的婢女小翠、沈震把长剑刺穿她的胸膛、把观山寺因属于她的功劳给了沈婉凝。 这一桩桩没有一件事情是冤枉了沈府的。 沈夫人踉跄着往后退，跌坐在椅子上。 双手颤抖。 “意儿，这些、这些母亲可以解释的。” 她的话说得那样苍白无力，眼神中全是惶恐。 “解释？好啊，那你一件件解释给我听。 若是哪一件事我写错了，那这段亲书就可作废！” 沈初意冷笑着，她倒想看看此时此刻，沈夫人应该作何解释。 得到解释机会的沈夫人，慌乱地从纸张寻找一件可以解释的事。 可当她目光从上看过一遍又一遍时，她才发现没有一件她能解释。 整个人显得那样的无力。 “意儿，你知道的。母亲今天来是想来弥补的，这些事就当过去了好不好。 若是你心里不痛快，你可以骂我、打我、甚至可以一剑刺穿我。 只要你消气，只要你能给母亲一个机会。” 沈夫人紧握着断亲书，就怕下一刻沈初意就把这断亲书拿去盖章。 “机会？沈夫人，机会这东西不是人人都会有的。” 沈初意看着对方的动作不屑一顾。 怎么，她就不能从新写了？ 这些事情，都是刻入骨髓，没有一件她能忘记。 沈夫人整颗心慌乱不堪、极力让自己平复心情。 不行，她不能这样自乱阵脚。 今天她来，是要让陛下、让宫里的人都认为沈初意在沈家过得很好，是沈府捧在手心的女儿。 不能让其他人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。 几个呼吸之后，沈夫人逐渐镇定了下来。 见对方神情逐渐平稳，沈初意微微蹙眉。 不愧是将军夫人，不愧是陪着沈震上过战场的人。 只不过，就如同沈老夫人一般，即便曾经在战斗场上厮杀过，可这么多年在后宅中，早已养尊处优惯了。 “意儿，不管你内心多恨我们，你身上始终留着我们沈家的血。即便你把断亲书给陛下，如今你为才人，你认为陛下会为让你断亲？” 沈初意不屑一顾：“既然沈夫人不信，大可以看看明日这断亲书会不会送到沈府上！” 如今到这个地步，还在狡辩。 “那你可曾想过，若是你弃掉我们，那不仅单单是你认为的这些人而已。整个沈府，都会因为你，而陷入困境！ 你不在乎我们，难道伺候你的福嬷嬷和白芍也不在乎了？” 提到这两人，沈初意神色一动，眼里闪过狠意。 见沈初意对两个仆人都比自己在意，沈夫人的心仿佛被捏碎了一般。 “你们敢！” 沈初意往前一步，若不是还有所顾忌，她当真就想一把火把沈府烧得干干净净。 “不是我们敢不敢，而是这件事在你。 若你想沈府安好，那沈府一定会安好。若你不想，那沈府也会因你而没。” 沈夫人就差没把灭门两字说出口，她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。 若是沈初执意要保沈府，那一定是可以的。 沈初意冷冷地看向对方：“沈夫人凭什么认为我一个五品才人会影响这么大？ 凭什么认为我一个还未受宠的嫔妃能左右前朝之事？” 有时候，沈初意也会很迷惑。这到底是为什么呢？ 沈夫人面不改色道：“冲冠一怒为红颜！ 意儿，你与秦王一事并不是密不透风的。 若是你保沈府，那沈府将会无条件支持秦王。 若是你不愿，那我们宁愿交出所有兵权成为素人。 可到那时，我们成为了平民百姓，住在盛京，看似没了任何权利，但是你知道的，陛下是不会允许我们被杀的。 说不定还会因为你这个五品才人，你的父亲会得到一个闲职。 随着你在后宫地位稳固，我的锆命也不是不可能。 你要知道，你父亲能坐到这个位置，并不是你想象当中那样无能。” 言尽于此，沈夫人把怀中一个盒子放在了桌上，然后离去。 沈初意盯着那盒子，一直回想着对方的话。 沈夫人的话并无道理，看似沈府腹背受敌，实则有两条生路。 如何选择，全看沈初意。 而且，她与秦王一事是如何被人知晓的？ 是谁？ 脑海中闪过好几人，可她都没头绪。 有些烦躁。 看着桌上的盒子，随手打开。 盒子里是一小朵梅花。 那年冬天，她想折梅插瓶。看着最高处的梅花开得那样好，她便爬上了树。 为了那一支梅花，她从树上摔了下来，可她并未伤心，反而开心，因为她摘到了。 身上衣服都破了，她抱着花瓶去到沈夫人当中。 沈夫人抱着她：“意儿为了给母亲摘花都受伤了，下次不许了。” 那是为数不多沈夫人对她展露出温柔。 梅花，多美好的回忆。 可是，她现在不需要了。 沈初意直接把梅花扔在了地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