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玉心里不禁有些动容，并不单纯因为沈初意猜到她身体有伤，更是给了她一杯放凉的水。 她不喜茶，只有她母亲知道。 过了好一会，小玉喝下水，似乎做了什么决定，起身。 一件一件脱掉身上的衣裙，**的皮肤下全是伤痕。 或许和沈初意身上的伤相比起来，没有那么触目惊心。 但是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，像是被棍棒打的，又像是被掐的。 还有一些密密麻麻的小红点，那是被针扎的。 若不仔细看，很难发现。 “谁弄得？” 沈初意愤怒。 小玉咬着唇，目光渐渐变得冷漠起来。 “你父亲？” 沈初意猛然间想到，嫣然曾给她提过，她的丈夫喝醉酒之后总喜欢打她。 “还有她！” 小玉咬着呀，回想着往日的点点滴滴，恨不得杀了对方。 她？ “是你父亲的妾室，对吗？” 小玉点点头。 “她生不出孩子，就怪我和妹妹。起初她怕父亲知道她责打我们，便用针扎。 后来，父亲知道她生不出孩子，喝醉酒连同我们一并打。” 小玉说着，语气只有憎恨没有一丝父女之情。 在她眼中，逃出那个家，比什么都好。 沈初意与嫣然并不是一同从盛京出发的。 嫣然是半路加入流放之中。 他的丈夫张二好毒、嗜酒，醉酒有与当地官府的儿子起了冲突，失手把对方脑袋砸了一个口子。 他回到家中，求嫣然救他。 说孩子不能没有爹，如果他活罪，小玉和小新会被人瞧不起，以后就完了。 嫣然想着孩子，只能替他顶了罪。 原以为只是入狱，在里面呆几年就好。 没想到是要被流放。 这流放路上，嫣然任人欺负，最后自己没有了任何反抗之力，还剩一口气时，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沈初意身上，为救沈初意死了。 那是沈初意怀里第一次抱着死人，从那以后，沈初意的手上也沾染上了鲜血。 她不后悔。 沈初意没有再继续问什么，她以为张二会善待两个孩子。 没想到，嫣然的付出，换来的是对方更加的肆无忌惮。 小玉泡在水中，沈初意给她擦拭着身体，很轻很轻，哪怕她说不疼。 “我不知道他死没有，那日他喝醉了酒，输了很多钱，把气都撒在我和妹妹身上。 我当时只有一个念想，逃出去，什么都好了。 我抱着牵着妹妹逃跑，可是被李姨娘堵在了门口。 他二人对我和妹妹拳打脚踢的，我和妹妹到处躲。 我跑到了厨房。 或许是上天在帮我，他喝得很醉，都走不稳。 脚下一个踉跄，摔在了地上，我抱着一叠碗狠狠地朝着他的头砸了下去。 我不知道他怎么了，只是看见血流了下来，他一动不动。 后来妹妹被李姨娘抓住，我根本来不及想其他的，我拿着刀冲了过去。 或许是李姨娘见我手上有血，没看见父亲，她害怕了。 然后，我就和妹妹逃了出来。 跟着一群难民走到了这里。 途中我遇到了八皇子，我认出了他手里的玉簪。 我问他是不是认识我娘，他说，想知道就要听他的。” 说到这，小玉双手很是眷念地抚摸着玉簪，眼中满是思念。 她知道，她这辈子是见不到她的母亲了。 沈初意的心口一阵一阵疼。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，那被剑刺穿的胸膛。 张二与沈震没有任何区别。 同样是畜生。 “你的父亲应该没有死，若是死了，官府会通缉你。” 沈初意想了一会，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小玉。 或许，对方还是担心自己杀了人。 可是小玉却笑了笑，笑声带着些自嘲。 “这样的人应该死的，我当初就应该下手重一点，或者再补一刀。” 沈初意微微发愣，她没有一丝惊讶小玉的情绪。 她只是心疼，十二岁的孩子，本应在父母的爱下长大，却和亲生父亲成了仇人。 她两，实在是太像了。 “往后的日子会很长，等你足够强大了，你会有更合适甚至有更令你高兴的方式去惩罚恶人。” “你，你觉得我很恶毒？” 小玉回头，不可置信地看向沈初意。 当她混入难民中，有些人好奇地问她父母，为了不让自己和妹妹受欺负，她说她把自己的父亲打伤了，打残了，不知道死没死。 所有人都说她恶毒，说她是白眼狼。 只有沈初意不一样。 “恶毒？这天下事，好人坏人如何定义？ 不经他人苦，为何要劝说。 只要无愧于心，便好。” 沈初意连她自己对好人坏人的定义都很模糊，若是用杀人来定义，那她的手上何尝没有人命。 小玉有些懵懂，她并不太明白。 但是她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，她这样没有错。 二人没有再继续话题，洗完澡，擦上药，换上干净的衣衫，沈初意带小玉与小新找了一处阴凉处，等风自然吹干头发。 福嬷嬷很会梳发髻。 给小玉和小新梳了漂亮的发髻，并把玉簪给了小玉带上。 “姐姐，我们能跟着你吗？” 毕竟还是小孩子，在沈初意这里感受到了温暖，哪怕只有一面之缘，哪怕只有一两个时辰的相处。 小玉和小新信任她。 福嬷嬷也挺心疼这两孩子，但是她更担忧沈初意。 沈初意看出福嬷嬷的忧虑，也看出两个孩子眼中的期待。 “不如跟着我吧，我让紫雪带她二人。” 不知何时，萧锦佑站在几人身后。 沈初意低头思索了一会，看向小玉二人。 “姐姐要和你们说实话，姐姐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没有完成，而且姐姐身边并不安全。 八皇子呢，也可以很好地保护你们的。” 在沈府，沈初意自己的日子都过在刀尖上。 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去照顾两个孩子。 相比之下，这皇城内，八皇子是最好的。 只不过，那紫雪是？ 沈初意回头，便见萧锦佑身边站着一身着紫色服饰女子。 束发带冠，英姿飒爽。 虽未女子，但眉眼间却有着一股不输男子的气势。 她，很像曾经自己。 或者说，曾经自己想成为这样的人。 “沈四小姐放心，属下会照顾好她们的。 而且，会让她们有保护自己的能力。” 紫雪给沈初意保证。 她的目光，看向沈初意时还带有一丝的激动。 萧锦佑朝着沈初意点点头，其实他也不敢保证沈初意会如何选择。 但是他想让她自己选，他尊重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