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碗药喝完，沈初意看着还待着不走的沈夫人，便知道对方有什么话要跟她说。 “福嬷嬷你先下去吧，这里我来就行。” 沈夫人擦了擦眼角，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。 至少在下人面前，她依旧是这沈夫的女主人，威严要在。 “说吧，沈夫人有何事？” 沈初意对她的态度依旧是疏远的，如果可以选择，她是一点也不想和对方说一个字。 沈夫人面对对方冷淡的态度并未恼怒，而是又坐在床边，轻抚沈初意的手，变得十分慈爱。 “母亲知道你心里很苦，也恨五年前我们让你顶罪。 可是意儿，你不知，那日出了事，你父亲便被朝中言官弹劾，说他有不臣之心。 而那弹劾之人正是平阳王妃母家的人。” “所以，就为了表忠心，就舍弃了我？” 沈初意只觉得好笑。 若是单凭流言蜚语，就能让当今陛下对一个臣子起了疑心，那这天下易主又有何妨。 “不是这样的，那时平阳王府是想用此让你父亲和他们站一起支持越王。你父亲不肯，所以……” 沈夫人说道此处，便停了下来。 她想，沈初意是应该理解的。 而沈初意确实也是静了下来。 越王，萧珏，冯贵妃之子。 外祖父也是三朝元老，曾经的丞相。 现在虽然人虽然退了下来，但是他的门生，可谓是桃李满天下。 平阳王萧天飞，是当今圣上的十三弟。 唯一一个上一代皇子留在京都的王爷。 与陛下很是要好。 而冯贵妃与平阳王妃是闺中密友，平阳王妃支持越王虽然没在明面上表露出来，但她的行事风格却处处透露出她的选择。 但平阳王此人刚正不阿，对于平阳王妃这一点很是不满。 可他却又很喜爱自己这位王妃，所以，只要对方没有做太过分的事，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 且越王萧珏也确实有储君风范。 所以，他虽然发话，但也变相地支持了越王。 沈家虽然手握兵权不多，但都看中了远在边关的沈修杰手里的兵。 多次明里暗里拉拢沈震，但他却不为所动。 所以，五年前正好眼花一事，便让平阳王妃逮到了机会。 只是没想到，沈家还是让人去了边关。 沈初意心里犯了一阵苦涩，最后又觉得可笑。 “越王可比那恒王支持者多，你们的眼光可不怎样。” 沈初意毫不在意地对沈夫人进行了鄙夷。 多么明显的差距。 冯贵妃与姜淑妃。 丞相冯家与王家。 哪有一点可比性。 “骨肉至亲，这是眼光能相比的。” 被对方不留情面的指责，沈夫人语气硬了几分，且脸色有些难堪。 可话一说完，便又察觉到不妥，目光有些怯怯的。 沈初意笑了，不是被气笑，而是觉得从对方口中说出那四个字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。 “若是沈夫人为了这事，我已经知道了。” “意儿，我知道你心里苦。你放心，娘一定会补偿你的。”沈夫人以为沈初意松了口，语气又软了下来。 “补偿？” 沈初意挑眉，似有深意地看向对方。 这句话可说了许多次了。 “没错，补偿。” 沈夫人被她盯得有些发怵，突然又想到什么，接着开口。 “只要母亲能做的，一定会做到。” 沈初意低头，似乎是在考虑。 见对方不在那么疾言厉色，沈夫人顿时胸口松了一口气。 看着对方头上的伤口，她的心也隐隐作痛。 都说伤在儿身，痛在娘心。 “我记得五年前沈夫人说过，我若是顶替沈婉凝流放五年，那便恢复我嫡女的身份。 沈夫人这话可作数？” 沈夫人没想到沈初意还记得这个，眼中立刻冒出了激动的目光。 她还是愿意做她的女儿的。 如果不是，为什么会要求做嫡女呢。 “这是当然，你是我的亲生女儿，嫡女是你不会是旁人。” 她激动地拉起沈初意的手。 “既如此，那便对外说我才是你的女儿，沈婉凝才是庶女。” 这句话，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沈夫人的头顶。 拉起她的手就这样放了下来。 “意儿，婉凝做了沈家二十多年的嫡女，若是如此，外面那些人如何看我们。 那婉凝和恒王的婚事，让恒王娶一个庶女，这不是打陛下和萧淑妃的脸面吗。” 沈夫人其实是不愿的。 沈初意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她，随后不在意地说道：“好像也是。” “对，意儿明白就好。 不如，我们对外说你已经记在我名下，这样你还是沈家嫡女。 而惋惜一事，换成别的要求可以吗？” 沈夫人其实也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，但沈婉凝毕竟是养在自己身边这么久。 况且和萧恒的婚事都是板上钉钉一事，若是因为此没了，她才是沈家的罪人。 “既如此，那我需要那株天山雪莲。” 沈婉凝抬眸，对上沈夫人诧异的目光。 她欲言又止。 “沈夫人应该那日也听到齐公子的话，我的病需要天山雪莲入药。 一株药而已，沈夫人不会舍不得吧。” 沈夫人脸色微微有些僵硬。 不是不舍，只是那东西是恒王给沈婉凝的。 虽然沈婉凝把天山雪莲转赠给了她，她就这样拿了出来，恐怕…… “还说补偿，沈夫人这就是你说的补偿？” 或许是因为愧疚的心，以及沈初意的伤让沈夫人此刻内疚不已。 她抬头，似乎做了某种决定。 “好，明日娘就为你拿来入药。” 沈初意并未想过对方会答应，只是随口而提，这倒是意外之喜。 “意儿，从你回来就一直沈夫人沈夫人的叫我，现在可以叫一声‘娘’吗？” 带着那一丝祈求期盼的目光。 而得到的回应依旧是冷冷的。 “等我老大天山雪梨，并且真正成为了你的女儿，我想，我也才有资格吧。” 毫无温度的一句话，让原本缓和的气氛瞬间又冷了下来。 沈夫人知道沈初意并不会因为她的几句话就忘记所有，所以她也并不着急。 “好，母亲答应你的，会做到的。 那你好好休息，明日我在来看你。” 起身离开，那背影有着如释重负的感觉，脚步都轻快了几分。 而沈初意眼底的寒意逐渐显露，看着对方就如同仇人。 ‘娘？’ 她也配？ 这沈府，也配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