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 被人利用才能利用别人
沈初意醒来时,福嬷嬷正替她上药。
头上的伤疼根本比不上胸口带来的撕裂感,更不及心中的痛。
“福嬷嬷,我有点口渴。”
有些沙哑的声音在福嬷嬷的耳边响起,她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双眼通红地盯着**面色惨白,虚弱的沈初意。
眼泪就这样一滴一滴毫无征兆地落下。
“小姐,你可算醒了。”
沈初意扯出一抹笑,想告诉对方不必担心。
可她自己并不知道此刻自己的面色是如何,笑比不笑更让人怜惜。
“好好,喝水喝水。”
福嬷嬷起身有些手忙脚乱地端起茶杯,手抖得差一点没拿住。
温润的水入喉,沈初意仿佛抓住一颗救命稻草,喝了三杯才停下。
背靠软枕,福嬷嬷才接着给她换药。
低头看着胸口逐渐结痂的伤疤,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那日的情形。
“小姐,你睡了三日,终于醒了。
你那日到底怎么了?”
福嬷嬷虽然知道沈初意心里有多恨沈父沈母,可提着刀那种要弑兄杀父的模样她是绝不会认为会是她做出来的事。
而且,沈初意是不吃鱼的。
那日她却破天荒地吃了下去。
“我被人下药了。”
沈初意垂眸,右手轻轻放在胸口,手指传来的触感,一度让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。
就如同那日一样。
齐贤,你到底在计划些什么?
那日在云府水榭,她喝下了齐贤准备的茶。
那茶很香,很浓烈。
喝下去的那一刻,她总觉得似曾相识,但却记不起何时何地喝过。
直到回到府中,沈夫人给她了一块鱼,她看着那鱼,突然想到了什么。
那茶,她在流放的五年里喝过一次。
就是那一次,她失去了理智,与猛兽搏斗,失去了两根手指。而给她喝茶的人,正是流放人群中的一名女子。
她,很特别。
想到这,沈初意紧握的手更深了几分。
那女子说,这茶是她从那些官兵卖身得到的。
很香,特别诱人。
而且那晚,她们破天荒的吃到了鱼肉,而又是那么凑巧,当晚她与那女子变得异常的兴奋。
她本不吃鱼的,可在那样极度的条件下,鱼是多么珍贵的食物。
往日里每日只得一个黑馍馍,连馒头都是奢侈,更何况肉。
在活下去的念头下,哪有什么不能吃的。
只是她吃鱼会让自己反复呕吐不止,所以那晚她吃得很少,但也是几乎失控的情况下。
而另外一名女子已经没了理智,在那些官兵的扭曲兴趣下,直接成了野兽的盘中餐。
而沈初意自身是有武功的,所以在与猛兽斗争中,活了下来。
代价是断了两手指,左手几乎没有任何能力。
而在那段时间,她的日子也好过了那么几天。
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很频繁,就当她的伤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,那些官兵却突然暴毙。
而这些与猛兽厮杀的戏份就这样没了。
她不懂药理,但随行的一个奶奶祖上是御医。
她看出了沈初意与那名女子的不同,在内心挣扎的情况下,她还是告知沈初意实情。
鱼肉里含有特别的物质,与那茶会产生出控制精神一类的东西。
那日晚膳,沈初意吃下的那块鱼,其实分量很少,她是可以控制住的。
可是,当沈震那些刻薄的言语一次又一次如利刃割向她时,她是真的气。
而那砸在头顶的碗更是如火苗一样,点燃了她的怒火。
在药物的作用下,她的力气变大了,她的愤怒也随之变大。
她有那么一刻,想着,干脆就这样一起去死了吧。
念头一出就会无限放大,她也会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。
若不是沈夫人那句话,让她突然冷静了几分,或许今日就不是这样的结局了。
至少,沈震不会这样完好无损。
“福嬷嬷,我的伤是府医治的?”
福嬷嬷以为沈初意醒来会特别失望那日的事,更是对沈将军充满了滔天的恨意。
没想到却是问了这么一个问题。
福嬷嬷摇了摇头,随后又点了点头。
“开始是府医,可是大夫说小姐你伤得太重了,他实在是无力回天。
正好第二日霍小侯爷来了,请来了齐公子为小姐医治。”
沈初意眼底爬上一抹淡淡的寒意。
这齐贤,是料定了霍凌云会去求他吧。
给她下药,还能算到她会吃下鱼,更是能算到霍凌云去求他。
这人,可不简单。
他是想看自己这具身体的极限是哪吗?
“他可真不怕我就这么死了?”
沈初意没来由的一句话带着讽刺自嘲意味。
即便她知道自己被利用,但她也欣然接受,毕竟能被利用之人才能利用别人。
“什么死了?这齐公子医术高明,意儿能活下来还得好好感谢他。
哦,对了,还有小侯爷。
你们快去准备谢礼,一会我要亲自送到霍府上去。”
沈夫人的声音在门口响起,听起来有些急促。
沈初意收回手,神色恢复如常,静静地躺在**。
福嬷嬷起身,站在一旁,看着进门的沈夫人。
“意儿你醒了,这是齐公子为你拟的药方熬制的药,趁热喝,你的伤才好得快。”
说着,径直坐在床边,很自然地接过药碗要亲自喂沈初意。
沈初意觉得这一幕那么熟悉。
对了,不就是前几日才发生过。
那日是喝的药膳。
而端着药的手就这样露在了眼前,那是一只用纱布包裹着的手。
沈初意眼神不明地看向沈夫人,这又是什么把戏。
她虽然那日有些失控,但记忆还是很好的。
她可记得,她并未伤到这位沈夫人。
沈夫人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带着探究,下意识地收回了手。
“就是不小心磕到的,没事。”
说着语气中还带着一丝高兴,以为沈初意是关心她。
“福嬷嬷喂我喝便是,不劳沈夫人费心。”
沈初意冷冷别过脸,拒绝的态度已经很明显。
为了让她喝下药,沈夫人没有执意,起身让了位。
沈初意喝药喝得很慢,不是她故意,而是这药实在是太苦了。
她能说自己什么没吃过,可这药苦得直冲天灵盖,能喝下去不吐已经是常人所不能做的。
为了让自己快点好起来,她一口不剩。
沈夫人就这样站在一边,整个人与此格格不入,可她依旧不动如山。
她眼中有着无限的悔意与愧疚,也有着无限的心疼与怜惜。
为什么事情会成这样。
为什么她的女儿会变成这样。
想到这,她的眼眶逐渐红润,那泪珠就静悄悄地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