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整整十鞭
说是不怕,可鞭子近在咫尺,沈初意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为何要跪?
五年前,就是在这里你们逼着我顶替了沈婉凝的过程。
逼着我下跪,用我养父母来威胁我。
怎么,犯错的人不用下跪,倒是顶罪的人下跪?
哼,怎的,今日又想让我替沈婉凝,还是给沈家的谁顶罪呢?”
沈初意猩红的眼看向屋内的四人,每一寸目光落在这些人身上都带着寒意。
那种被冰雪覆盖的感受,那种从骨子里感受到的冷。
四人不约而同的眼神闪躲,根本不敢直视。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,什么叫又顶罪。”沈震心虚,声音怒吼。
越是如此,他的声音带着些颤抖。
只有用怒火才能掩饰心中的理亏。
“哦?既然不是,那你们这是做什么?”
沈初意挺直着后背,身上的衣裙依旧是昨日那套不合身的红裙。
宽大的衣袍下,那瘦弱的身体即便努力站直身体,还是显得那样弱不禁风,甚至摇摇欲坠
这样的一幕落在沈夫人眼中不由地向前两步,伸出手想把自己的女儿拥入怀中。
那可是她怀胎十月生的孩子,她怎能不心疼呢。
沈初意往后退了两步,依旧不愿与她有任何肢体触碰。
她嫌恶心。
五年里什么没进过,什么没隐忍过,可偏偏是面对这一家人,她的恶心是生理上的恶心。
她做不出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意儿,不是你想的那样。你父亲回府,听闻你上街,然后跟秋姑娘发生了争执。还有,你把霍小侯爷给的糕点喂狗,这些都是你做的吗?”
沈夫人小心翼翼地问着,说是问,但语气却是带着肯定。
“是,怎么了?”
沈初意毫无波动的声音回**在众人耳朵。
这就承认了?
“好啊你,一回来就和和平阳王府的人起冲突,当众让人下不来台,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小侯爷难堪,你是嫌沈府的麻烦不够多吗?”
“啪!”
沈震气得又挥动长辫,只是没有朝着沈初意而去,毕竟沈夫人还现在她面前。
他这一鞭,代表了他此刻的愤怒。
“父亲,这可能只是误会,你让四妹妹解释一下吧。”
沈婉凝的声音温柔听起来让人如沐春风,根本不似沈初意那样冷漠。
“误会?解释?你看她那样子还有什么好解释的。”
他内心笃定了是沈初意的错,无需解释。
沈初意看着这些所谓的骨肉亲人,只觉得身体里流着的血液都是那样令人作呕。
“沈三小姐当时也在场,是不是误会难道她不知道?还是说,她根本就没有说实话?”
沈初意看向沈婉凝,目光一寸一寸逼近,让她显得异常紧张起来。
“你这是做什么,你姐姐从头到尾都在帮你辩解。你倒好,还冤枉上她了。
看来,这五年里你倒是学了不少恶毒的心思。”
沈震说着,便上前一手拉开沈夫人,一手作势要挥动鞭子。
“老爷!”沈夫人惊呼,要阻止,可惜又被一人拦住。
沈子良怕沈夫人被误伤,拉开了好几步。
这一次,鞭子落在了沈初意的身上。
清脆的鞭子声响彻整个将军府,就连洛水院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福嬷嬷和小翠惊恐地看向对方,心里猛然生出不好的预感。
一出院门,便被几名五大三粗的下人拦住了去路。
说是近日在街上没有规劝沈初意,要罚二人。
两人被强行带走。
祠堂里,沈初意趴在地上,蜷缩成一团,十道鞭子落下,她的衣袖已经破烂。
里面的皮肉绽开,鲜血染红了长鞭。
“怎么?没力气了?”
沈初意听着头顶传来的喘气声,冷笑着。
撑起身体,仰着头,双眼通红。
她一声未吭,就那样咬着唇忍着。
沈震被她一盯,心里不知为何渗出一股怪异之感。
整整十鞭,即使是军中将士,也会闷哼几声。可眼前这个看似风一吹就会倒下的人,居然没有任何声音。
若不是她那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,若不是她那嘲讽的声音在耳旁响起,他都以为沈初意就这样被打死了过去。
“原来就这点能耐,还不如那些官差呢。”
沈初意似乎在回想着什么,字字戳心且嘲弄。
“你,你说什么!”沈子良皱着眉,有些不可置信。
还不如那些官差?
难道说这五年里她经受的远远不止这些。
震惊之余又看向她的眼,她的手,她的腿。
是啊,若仅仅是这样的鞭子,又何须伤成这样。
“你,你还,”
剩余的好吗两个字无论他想怎么开口都发不出声。
都已经这样了,哪里还好了。
沈子良都不敢继续往下想,他一个男子,这些伤落在自己身上,他会是如何。
“打完了吗?若是没有,那沈将军还请快一些,若是打完了,我还要回去洗漱,明日县主的赏荷宴可不能失约。”
沈初意艰难地站起身,喘着气,尽量地控制住呼吸平稳。
可即便在压制,她嘴里的血腥味依旧往外冒。
就这样吐了一口鲜血出来。
“意儿!”
“四妹妹。”
“沈初意。”
众人惊呼,但沈初意却不以为然地擦了擦嘴。
肩膀不知是因为身体的疼痛而颤抖,还是因为她发出的笑声。
总之,她此刻的脸带着鲜血,与那右眼格外的契合。
“秋时锦大庭广众之下想要抢我已经付过钱的衣裙,并且让一丫鬟羞辱我,还当着沈三小姐的面说我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小贱人,我和她理论两句怎么就成了你们口中的我欺负她了?
至于给狗吃东西,我自己花钱买的不行?”
目光一一扫过几人,最后落在沈婉凝身上,
“四妹妹,我,我不。”
“怎么?你又想说你不知道事情会成这样?
还是你想象五年前那样用你这虚伪的话来否认事情。
沈婉凝,你到底在怕什么?
一次又一次地陷害我,致我于死地。”
“我,我没有。四妹妹,你真的误会我了。”
沈婉凝被沈初意此刻的模样有些吓到,哆嗦着往后退了两步。
然而沈初意却笑了,笑着笑着眼眶里流出的泪如血就这样流了出来,
“你是害怕你嫡女的身份被我揭穿?害怕我回来会夺走你的一切?还是说,你怕所有的人知道你那真实面目。”
沈初意笑得异常诡异,泪和血融合,一滴一滴落下。
没有声音,没有重量,但如同千金重之物撞击心脏,发出震天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