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五章我以为你会厌恶我
国公夫人看了不远处腾起的火光,那是相府的位置,她低头念佛,竟真心实意为宋荷祈祷起来。
耳边隐隐传来厮杀声,她再也坐不住,小心给外面看守的侍卫传了话,说要见太后娘娘。
“昔日太后娘娘还是太子妃时,我曾帮过她一次。希望她能看在那次救命的份上见我一面。”她对国公爷说。
国公夫人说的是之前魏婉生产遇险,裴承泽将她从太子府救出,路遇她施以援手的事。
说起来也是救命之恩,她向太后求个恩典,放过宋荷。她又觉得自己多虑了,宋荷也是太后娘娘的弟媳,总不会真的对她痛下杀手吧。
也许太后娘娘要的只是一个台阶。
国公夫人没有等到外面的人开门,反而听见更清晰的厮杀声。山呼海啸般传进耳朵里,甚是骇人。
老天爷,这又是哪里来的人。
国公爷命人架起梯子趴在墙头打探情况。
“国公爷,是曲阳王的人!咱们有救了!”仆人兴奋大叫。
曲阳王的人马攻进城来,国公夫人喜极而泣。
叛军本就不多,大部分在边关被消灭,剩下的溃不成军四散逃离。曲阳王来不及跟自己岳父岳母见上一面,留了一队人马保护他们,自己则快速去皇宫救驾。
宋荷跟魏瑾同样往皇宫方向前行,路上遇见曲阳王,宋荷差点哭出来。
“劳烦曲阳王带我一同去。”
她请求道。
“你怎会在这里?”曲阳王震惊,他本以为宋荷在王府,特意也留了一队兵马,没想到她居然冒着危险跑到这里,还要跟自己进宫。
“你可知道宫里现在是什么情况?若是王爷知道我把你带进去,我这辈子怕是也见不到清柳了。”
他命人将宋荷送回王府,自己带人向皇宫进攻。
宋荷也觉得自己愚蠢,她手无缚鸡之力,去了也只会添乱,不如留在外面帮忙稳定局面。
满大街都是受伤的人,他们需要医治,还有赛罕和扶光国的公主,也要保障她们的安全。
魏瑾跟在她后面亦步亦趋:“要回王府吗?”
宋荷不知道怎么说,胜负成败很快就有定论,等尘埃落定,魏瑾又该怎么面对。
两人走在布满血腥味的街上沉默无言,身旁不断传来哒哒的马蹄声。
良久宋荷还是忍不住问他:“你以后想过怎样的生活?”
魏瑾沉默如实回道:“我没想过。”
宋荷觉得他很可怜,以前痴傻不用想,现在清醒了就必须想。那些血淋淋的事实,还有横亘在他与裴承泽之间的仇恨该如何计算,又该如何抵消?
裴承泽虽说过会放魏瑾一命,可那是看在他痴傻的份上。如今他清醒了,裴承泽说的话还算数吗?宋荷心里没底,可她又不愿意这样一个无辜的人惨死。
她对魏瑾挤出一个微笑:“没想过没关系,你可以慢慢想。”
这话她自己都不信,慢慢想,宫里的禁军哪里抵抗得住久经沙场的士兵,这场叛乱也许天亮就结束了。
两人一起找到时雨和绿萝藏身的医馆,确认时雨脱离危险才起身去王府。
赛罕和扶光国公主也安然无恙。不过赛罕公主性子急,一直坐立难安。
“王爷连个消息都没有,我还能不能相信他?”
她急躁走了几步:“我实在不能等了,听说你们曲阳王都从边关回来了,我要问清楚情况才行。”
宋荷拦住她:“公主还不清楚现在的处境吗?我劝你老实待在这里等候王爷回来。”
“你好歹是大庆明面上的王妃,王爷不会伤你。不过其他人不一定跟王爷想的一样。”
宋荷表情严肃继续说:“我听曲阳王的兵说大庆与南蛮并未交战很久,边关来了支援,南蛮就识趣溜了。”
“如今外面那么乱,公主此时出去若是被不长眼的刀剑伤了,可是没办法给自己的父兄报仇了。”
扶光国的公主比较沉稳。
“宋姑娘说的是,只是不知王爷现在是否安全,若是他出了事,答应送我们回去的事……”
宋荷闭眼:“急也没用,不如安心待在这祈祷王爷平安归来。”
时风手执着剑警惕地盯着魏瑾,魏瑾也不甘示弱,对他怒目而视,两人剑拔弩张。
就连时风都这样,等裴承泽回来不知道会紧张成什么样。宋荷突然起身叫魏瑾:“你快陪我回一趟相府,我突然想起野锦被我喂了安神药,我只顾自己竟把她忘了!”
当时情况危机,她是真的把野锦忘了。
好在她把人安置在离湖水较近的屋子。而那场火他们也做了隔断,不会烧到那里。
魏瑾安慰她:“她既然是你的护卫,武功一定很高,不用担心。”
宋荷头痛,这人怎么听不出她这是找借口离开。
“还是去看看比较放心,更何况神医也还在那里,我答应他要把他葬在南山那片桃林里的。”
他们带了几个侍卫一同往相府走去,快到相府的时候听见有人叫:“宋姑娘!”
野锦举着剑朝他们奔来。她都要哭了,废了老大的劲终于找到了宋荷。
她按照宋荷的吩咐加固相府的防守,又守在宋荷的房门几天几夜都没合眼。
宋荷实在看不下去,跟神医讨了颗药混在她的水里。等她醒来相府外围已经烧成一片灰烬,她四处寻找也没找到宋荷,都准备跟裴承泽以死谢罪了,没想到宋姑娘竟又回了相府。
魏瑾在相府寻了一圈也没找到魏相。
“我在府里寻姑娘的时候,发现魏相被人架着逃走了。”野锦向宋荷禀报自己看到的情况。
宋荷问:“那为何不拦住他?”
野锦:“那老贼受了重伤,不一定能活过明日,我担心姑娘安危,就没去拦。”
魏瑾沉默坐在山石上,眉骨面颊染上了一层黑灰。
宋荷知他心中定是牵挂自己的爹爹亲,魏相是大庆十恶不赦的罪人,可在魏瑾心里他也许曾经是一个好爹爹。
这世间向来如此,哪怕是臭水沟里的老鼠,冠上了爹爹这个称呼,也会让人产生几丝怜悯。
“别急,总会找到的。”
宋荷伸出手看着魏瑾肩头破烂的衣衫犹豫,要不要给他点安慰?会不会刺到他的神经,让他变回痴傻的模样?
她想了想,魏瑾以后的日子要比现在难走百倍,自己的这点善意如萤火般微不足道,于他也没什么用。
她收回自己的手,恰巧魏瑾转过身,缩回的手顿在半空。魏瑾暗沉的眸子亮了几分,抬起双手握住了那只纤细如玉骨凝筑的小手。
“多谢,我以为你会因此厌恶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