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六章南蛮细作
“给你。”裴承泽将锦盒递到宋荷面前,好似施舍。
宋荷双眼瞧着那明珠发涩,当初她刻意接近裴承泽,曾死缠烂打从他身上抢走这颗明珠。并告诉大家这是裴承泽给自己的定情物。
后来侯府流放,明珠也不知落到了何处。
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裴承泽手里,现在她成了亲,裴承泽却将这颗明珠亲自送到她面前。
这对宋荷来说不是示好,是羞辱。
“王爷,您有王妃,我有夫君,还请您自重。”
宋荷气恼转身快步离开。只留裴承泽站在原地目光呆呆,嘴里小声飘出一句话:“我与赛罕礼未成,不算数的。”
时风小心开口:“王爷,逼的急了,只会让宋姑娘为难。”
裴承泽恢复冷漠的神色,发令道:“近日京中有南蛮细作流窜,从今日起由本王派人守护相府安全。”
宋荷一直走到游廊转角处才停下脚步,偷偷瞟眼看去裴承泽,他正大步离开。宋荷这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汗。
这日宋荷照旧给魏相送饭,依旧被拒,离开时鼻间突然闻到一股陌生的味道,是从屋内飘来。
那是南蛮特有的一种植物,味道辛辣,冲鼻,可与食材一同烹煮。
吃完会觉得身上热热的,她在流放地曾吃过这些东西御寒。那种刺痛的味道她到现在也忘不掉。
若不是口味习惯,一般人根本受不了。
魏相身体不适,口味又清淡,怎么让人做那种口味的食物?
宋荷想起裴承泽在相府说的那句话,心吊了起来,莫非相爷被南蛮细作挟持了?
裴承泽派来的人只在相府外守着,魏相放门口的守卫难道不是自己命令的,而是被细作挟持逼迫的。
她起了疑心,白天风险太大,趁着晚上守备松懈偷偷躲在山石后面。
一只大手悄无声息捂住她的嘴。
宋荷心惊,头皮发麻,熟悉的味道又安抚了她的惊恐。
“你这样鲁莽,就不怕被人抓住杀了。”
裴承泽的声音与冰凉的夜色温度一样。
宋荷的嘴巴拱了拱他手心示意他松开自己。
一股冲击感迅速蔓延裴承泽全身,他僵着胳膊半晌才拿开堵住那张红唇的手。
“王爷不是在搜寻南蛮细作吗?他们极有可能躲在相爷房内挟持了他。”
宋荷一脸认真。
裴承泽咋舌感到不可思议,她既然都亲眼看见魏相府上有细作,为何还要为相府开脱。
不过唯一可以确认的,魏相与南蛮勾结已是事实。
“你怎知魏相是无辜的?”透过夜色都能看到裴承泽的嘲讽之意,宋荷脱口而出:“他是好人,帮我除掉了仇人。”
裴承泽挑眉:“你是说方虎的夫人,曾经侯府庶出二小姐?”
宋荷以为他要追究自己在他与赛罕公主的喜宴上杀了宋蕊。
“是又怎样。”她语气不好,裴承泽静静看着她突然朝她伸出手。
宋荷以为他要对自己动手,脑袋下意识往后缩。裴承泽手一顿,又朝前探去。再缩回来指间夹着一朵淡黄迎春花。
“你怕我?”裴承泽故意问。
“王爷威严震慑四方,无人敢不顺从。”
裴承泽眸子暗了暗,两指摩挲很久终于撇过脸问:“你是因为害怕才从本王身边逃走的?”
宋荷刻意与他保持距离,魏相危在旦夕,自己可没有时间跟他说长道短。
不料,身子刚移开一寸就被一只大手强行揽入怀里。
“再退就被人发现了。”他们藏身的山石并不大,裴承泽一人就占据了大半。
话音刚落,魏相的屋门被打开,魏相挥手命那些守卫走远些又重新关上门。宋荷紧张的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,双手更是不知何时紧紧抓住裴承泽的衣袖。
她拼命探着脑袋却什么也听不见。
裴承泽看她着急的样子,嘴角暗笑,黑色披风将她牢牢遮住,只留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。
他稍稍用力悄无声息带着宋荷跃上屋顶。
瓦片被掀开一块,宋荷的脑袋抢先凑上去,裴承泽挑眉,脑袋也紧紧跟上去。
宋荷满心都是屋内的情形,根本无暇与他保持距离。
一个男子身着大庆服侍,五官却与南蛮一样,他与魏相对坐小声交谈。
宋荷听的不真切,直到魏相起身对那人拱手道:“方虎将军那边我已经传信与他,他会找机会兵变,届时还请南蛮不要拖后腿才行。
“那是自然,君子一言驷马难追。”那人同样拱手承诺。
魏相又叮嘱道:“老夫听说你们南蛮叔侄争权,会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?”
“那是谣传,魏相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。若是失败,你们那个王爷定不会放过你,我们只能成功。”
宋荷目瞪口呆,她本以为魏相虽然不是个好人,却没想到他竟通敌。
这样的人嘴里说出来的话,有什么可信。
宋荷如遭雷击,脑中一团混沌,她以为自己拨开了一团迷雾却又被另一团迷雾遮住双眼。她挥动双手想拨开云雾却无济于事,心里烦躁如麻。
不仅仅是因为侯府谋逆的真相。
她到底能信谁?宋荷仿佛置身于棋盘中,她只是一颗任人摆弄的棋子,每个人都为了自己的利益将她随意调动摆弄。
更让她煎熬的是侯府的恩怨仇恨突然搅进家国危机中,如一滴墨水落水江河中,就算魏相说的是真的,她也无法再相信他,与他站在同一侧。
宋荷呼吸急促,无助感朝她袭来,眼泪也跟着滚落。
裴承泽心痛,手掌先是握拳又松开,却迟迟没有落在她头上。
他以为宋荷是不舍刚拥有的家人。
“我可以保全魏瑾,却无法保全那老贼。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。”
夜空下的裴承泽身量挺拔,眼神坚毅。他的手挡在宋荷头上,披风阻隔寒凉的夜风,宋荷莫名觉得心安,却仍不敢完全相信他。
“我能信你吗?”
她只是想确认裴承泽面对国家和百姓的安危时,是否会舍弃个人恩怨,守护大庆。
裴承泽却会错了她的意,以为宋荷在怀疑自己那句话可信度。
“信不信那是你的事,本王无需向你证明什么。”
他收回披风,恼怒宋荷到底要吃多少亏,受多少次骗才能明白离开自己,别人根本无法护她周全。
“我不为难你。”
裴承泽即将带着怒意离开前,宋荷突然出声。
“你若心中真有大庆和百姓,有件事你必须知道。围场狩猎那次,皇上中毒并非是意外,而是太后娘娘下的毒。”
眼下她没有更好的选择,除了铤而走险,只能相信裴承泽。
她不知道魏家妇女为了权力能丧心病狂到哪一步。
她也没有更多时间花费在个人恩怨上,她不敢想倘若南蛮狼子野心利用魏相贪恋权势的弱点与扶光勾结,将大庆撕开一个口子,对于大庆来说将是灭顶之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