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乐宫炉火燃烧得旺盛，暖洋洋的，空气还沁着花香，可在这些在木橙眼里，跟阎王殿的炉火没什么区别。 萧夫人漫不经心撸着狗，抬眸撇了她一眼，疑惑道：“你，是苏橙？” 木橙浑身湿透，冷得颤抖，欠身行一礼，道：“民女木橙，参见长公主。” 萧夫人漫不经心摆弄指甲蔻丹。 “木橙？昨儿个回来的？” “是。” 简单一个字，像是点燃了萧夫人的怒火，“来人，把她带到暴室，扒光，验贞洁！” “等一下！” 或许是室内炉火太暖和，又或许是久违的反抗勇气，木橙浑身血液都在滚烫。 她突然不觉得冷了！ 常言道：光脚不怕穿鞋的。 她身无牵挂，何惧权贵！ 萧夫人半眯凤眸：“你活得不耐烦了？” “夫人凭什么验我的贞洁？您是高高在上的永嘉长公主，就可以仗着公主身份，欺负我一个平民少女？” 木橙声音淡淡的，却透出一股坚韧与倔强。 “啪！” 宫女走来，抬手就甩了一个耳光。 木橙被打歪了脸，抬眸盯着掌事宫女，眼底闪过一抹杀气。 萧夫人娇娇地笑了声，嗔道：“干什么呢？见血多难看，人家好歹是客人，放开她。” 掌事宫女应声，放开木橙。 木橙暗中剜了掌事宫女一眼，沉默了好一会，才用手背拭去唇边的血。 那动作，熟练得让人心疼。 萧夫人品着茶，瞥了木橙一眼，轻声问：“你还有什么想说的？” 这话，等同于：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？ 木橙重重地咳嗽一声，按了按腹部，将那股吐血的冲动压了下去。 她表情倔强，直直望着萧夫人，一双冷厉的眼眸如刀子。 “有，夫人抓我来，还要验我的处子身，莫不是怕我身子不干净，亦或担心我是对世子耍什么狐媚子手段，脏了世子？” “那么，我想请夫人睁大眼睛瞧瞧，如今的我，又胖又丑又恶心，肩背雄壮，腰如水桶，腿如大象。” “我这一身肥膘，世子啃得下去，不怕噎得慌？我承认，我曾经爱慕世子。” “可我如今要脸没脸，要身材没身材，我这吨位，是不是处子，还有关系么？” “不管夫人信不信，我的确是处子，有守宫砂为证。” 木橙撸起衣袖，露出她粗糙又壮实的手臂。 错乱的鞭痕，一点殷红格外起眼。 木橙拢好衣袖，双手置于腰腹位置，谨守女子的礼仪，对着萧夫人欠身行一礼。 “或许我该换个角度想，您抓我来问话，而非抓苏桐姑娘，也就间接说明了，您心里将我与苏桐做过比较。” “即便我出身低微，如今又胖又丑又恶心，可您一直都认为，我比苏桐小姐优秀。” “若非如此，您当初就不会将我配给世子，更不会在婚事变更人选时，那个黑脸，只是碍于苏夫人的面子，不好当场发作。” “如果我猜得没错，苏桐也不是您心中的世子妃人选。” “您根本不希望世子娶妻纳妾，只想用一条无形的脐带，牢牢绑住世子，让世子当傀儡，啧啧……” 萧夫人气得摔了茶盏，冷笑，“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，你真不想活了？” “夫人不妨猜一下？我能不能在您手里活下来？” 木橙浑身湿透，冷得发抖，可面上没有丝毫恐惧。 她腰板挺直，就用一种近乎真实的冷漠，直直盯着对方，像猎鹰锁住猎物。 萧夫人狭长锋利的凤眸锁住她，盯了许久，不怒反笑了。 “很好，胖丫头，我永嘉就喜欢有人抬杠，把你弄死，我倒有点不舍得了。” 木橙暗中松了口气。 萧夫人这样说，代表她活下来了。 她赌赢了！ 萧夫人的确是个吃硬不吃软的大变态，还是个受虐狂，喜欢有人跟她抬杠。 木橙赶紧行一礼，道：“叩谢夫人的恩典。” 萧夫人目光打量着她的脸和身型，眼神嫌弃，“你这泼辣性子，还算合我心意，****也还过得去，” “苏橙，哦不对，我该称呼你为木橙，勻儿性格冷，身边需要个活泼的。” “如果你还像之前那般，不计较出身，我倒是愿意先纳你为我勻儿的妾，之后再为他选妻，只可惜，你现在没资格。” 木橙又欠身行礼，那早就刻入骨髓的礼仪，让萧夫人挑不出半点瑕疵。 “夫人抬举，可我，早就对世子无意了。” 面对一个明知不可能高攀的男子，她不会耍任何手段，也不屑。 萧勻的确很有魅力，她当不了他的良配，只能放弃不实际的想法。 心再痛，她也会压下去！ 闻言，萧夫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。 “哟，这么神气？以为你还是当年苏家的小辣椒，是千金小姐啊？” “在我永嘉面前耍手段，玩欲擒故纵？以为这样就能俘获我儿的心？” “你还嫩了点，你这点小心思我一眼就看穿，哪怕你能恢复从前的美貌，只要我看不上，你永远也当不了萧家的世子妃。” 木橙抬起眼眸，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直直盯着萧夫人，语气格外冷漠。 “请夫人明鉴，我有自知之明，曾经我是喜欢世子，但现在……绝对没有！” 萧夫人淡定地笑了声。 “我就喜欢你这种，口不对心，有几分傲骨，明明很想攀上我儿，却偏要摆出一副清高看不上姿态的野丫头，你成功引起我注意了。” 木橙欠身又行一礼，挺直腰板道：“木橙不想引起注意，也不希望攀上世子，只希望夫人放我离去。” 萧夫人一脸“你继续装，反正我拆穿你”的模样，摆弄着指甲，漫不经心的表情。 “我儿子这么优秀，像你这种情窦初开的小姑娘，爱慕他是人之常情，不承认也没关系，反正勻儿看不上你。” “我不杀你，但你顶撞我，若让你轻易离开，我永嘉长公主的面子往哪搁啊？你不是很狂么？巧了，我最喜欢将硬骨头敲断。” “听说你在岭南三年，学得一手好菜，厨房有一盆动物内脏，我的波斯狗要尝荤腥，你知道怎么做。” 木橙一下子就明白过来。 即便她流放过，如今又胖又丑，依旧是苏家的挂名千金。 萧夫人怀中的波斯狗再矜贵，也不过是畜生罢了，哪有让千金小姐做菜给畜生吃的道理？ 让她煮动物内脏，除了阴阳她吃了三年腌臢，更多的是折辱她，间接敲打将军府。 这位永嘉长公主，她曾经的未来婆母，比当年还要难缠。 萧夫人皱眉：“怎么，不愿意？” “民女愿意，但处理内脏步骤繁琐，我需要一个帮手。” 木橙抬起眼皮，目光冷冷划过众人，抬手指着一个宫女，阴森森地道：“我要她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