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扒地缝
木橙用帕子捂住脸,试图用这种方式掩耳盗铃,缓解尴尬。
网兜被放下。
木橙挣扎爬出来,强装镇定,欠身行一礼。
“是小女莽撞,误踩了猎黑熊的陷阱,感谢公子搭救。”
萧勻表情冷漠,“苏姑娘不必拘礼。”
木橙表情微僵,随口胡诌道,“公子认错人了,民女是山涧的猎户女,姓木,名唤肥橙,并非公子口中之人。”
萧勻听到“肥橙”二字,嗓音低哑道:“苏橙姑娘,你真有趣。”
“……”装蒜失败。
木橙低着头,试图扒个地缝钻进去。
然而天公不作美,不仅扒不出容人钻的地缝,还下暴雪把所有地缝都埋了。
木橙垂着眸,忽然察觉头顶的暴雪被隔开。
抬眸一望,对上萧勻狭长而深邃的眼眸。
男子目光如星海望着她,单手负于身后,另一手执一把天青色的油纸伞。
木橙抿了抿唇,垂下眼眸,不知说些什么。
萧勻凝眸望了她片刻,暗哑的嗓音透出无尽的性感,薄唇勾起温柔。
“姑娘脸脏了,不如到我马车内清洗?我恰好有洗脸的药粉,给。”
他手指纤长如白玉,手背青筋撩人,慵懒将药瓷瓶递过来时透出掌控欲。
木橙抬眸,心中微微一愣。
她没做梦吧?
从前待她冷漠到极致的萧勻,居然向她示好?
木橙摇头,“不用,我……”
“无论样貌如何,保持面部干净是一种礼貌,苏姑娘,老夫人教的礼仪你都忘了?”
男子嗓音低沉,沉闷地打断她的话,语气透出不容置喙的威仪。
木橙抿着唇,抬起眼皮望着男子。
萧勻身型高瘦,穿着一套象牙白的锦缎袍衫,上边绣了很多不起眼的银色暗纹,腰身精瘦,看起来低调又奢华,彰显他与生俱来的矜贵和冷漠。
男子依旧是面无表情,可看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温柔。
他是看在苏桐的面子上,才对她关心么?
心里酸酸的。
突然就不想接受他的好意。
木橙将手伸到伞外,忍着寒冷接了一捧雪,直接往脸上怼。
“嗷~”
木橙惨嚎一声,原地冻飞了。
男子撑伞的手猛然一抖,唇角勾起明显的笑意。
不是嘲笑,而是被她的行为逗笑了。
木橙抖干净身上的雪,用帕子擦了把脸,缩着脖子望萧勻。
男子长着一张俊逸的书生脸,眉骨英挺,凤眸狭长而锋利,鼻梁恰到好处,特别是两片削薄无血色的嘴唇,又邪又妖孽,让人想咬一口品尝。
木橙羞红了脸,却又忍不住多偷看他几眼。
男子收回药瓶的指骨泛白,眸色翻涌出暗色,同样在打量她。
她从小生得就美,三年过去,庭眼长开了。
可惜双颊留了疤,皮肤因为风吹日晒变得粗糙,也黑了许多。
但仔细看,眉眼清丽,有几分秀气。
还有这身型,是从前的三倍。
从前的她,比麻雀还吵,从不知尴尬为何物,他一笑,她便胡搅蛮缠地缠上来,如今倒学会矜持了?
想起皇帝交代的事……
萧勻沉声问:“姑娘要回京?”
木橙点头:“是。”
萧勻声音清冷道:“入了夜,林间不安全,此地距离京都二十余里,我捎姑娘一段?”
木橙垂下眼帘,耳尖爬上一抹羞涩的红。
“不了,男女授受不亲。”
萧勻一双眸子幽深如寒潭,看谁都自带暧昧,性感且撩人。
“你我相识十数年,心中守礼,没必要因男女避讳而烦忧,我坐车夫身边,姑娘可安心了?”
木橙垂着眸子,心里盘算着,蹭马车,总比她走回去强。
更何况这荒郊野外,现在下着雪,还有刚才那声音,似乎是狼嚎?
心中打了个寒颤。
她吃的一身膘不容易,可不能便宜了山里的野狼。
木橙点头,“既如此,谢过萧世子。”
马车内,温暖如火炉,还残留他身上清洌的雪松香气。
手指轻抚那张熟悉的紫檀木茶案,一滴茶水尚有余温,暖暖的感觉。
心刺痛了一下。
她曾经疯狂爱慕萧勻,只可惜,萧勻始终把她当邻居家的妹妹。
萧勻性子冷,话语极少,对任何人都是冷冰冰的。
直到苏桐出现,萧勻露出那种纵容又宠溺的眼神,她才明白,原来并非冰山不会融化,而是不会为她融化。
有些东西,本该是别人的,她必须还回去。
所以,当苏桐说出仰慕萧勻,她便将婚约还给苏桐。
可她不明白,为什么苏桐回来,她便遭到所有人的厌弃?
苏屹去矿区接她,又在半路舍弃她。
他们给她希望,又将她打落凡尘,很有意思么?
苏家大概不知道,此刻的她,是一条蛰伏的毒蛇。
她会长期伪装成鹌鹑,只要抓到机会,便一口咬死曾经伤害过她的人。
过了许久,马车在苏将军府门外停下。
雪已经停了。
将军府燃起了灯,开着门,却无人看守。
木橙下了马车,道过谢,往府内走去,刚靠近内堂就听见苏屹的嗓音。
“……娘,你是没看到,她一张脸像是火烧过的,沟壑纵横,全是血丝,看她的脸一眼,准给你恶心得三天都吃不下饭。”
“她穿着我的大氅,像个熊站起来,我骗她打赌,把她甩在森林里,与其让祖母看到她那又胖又丑的样子心疼,倒不如说她死了!”
要是没听见苏屹的话还好说,听到苏屹的话,木橙心中所有的委屈,一瞬间变成恨意。
她垂下眼帘,刚好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暗。
“我胖,又怎么了?”
此话一出,所有目光看过来。
看清木橙的容颜,苏府众人都惊呆了。
这也太太太太丑了吧!
苏屹瞪大眼睛,一脸错愕,“你、你的脸,怎么变了?
“我嫌冷,半个月没洗脸,回来前用雪洗了一遍。”
木橙强压着心底的刺痛,面带嘲讽,挺直腰板走进去。
“三年来,我没吃过苏家一粒米,我吃一身肥膘碍你什么事了?你有什么资格嫌弃我?”
“橙橙!”
苏夫人面色一喜,迎上来,一把将木橙搂进怀里,“终于把我的宝贝橙橙给盼回来了。”
木橙感觉有一把刀,在不断掏挖她的心脏。
疼得近乎窒息。
眼前的苏夫人,目光温柔,仿佛跟三年前指认她的不是同一人。
苏夫人,是她见过演技最好的人。
上一刻可以跟她‘母女情深’,下一刻就能捅她刀子,翻脸堪比翻书。
木橙无情地推开苏夫人的手,拉开距离,欠身行一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