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9章 夫子
私塾内的教书先生,正是夏汀兰的舅舅,李谦。
他如今已是花甲之年,却还是坚持留在这所老旧的私塾里教书。
年迈的夫子捋了捋雪白的胡须,摇头晃脑地感叹道:“自古逢秋悲寂寥,原是因......”
话音未落,余光瞥见门外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,眼中划过一丝诧异。
“你......”
慕云昇颔首,轻声说了句“抱歉”。
他原本只想站在这里看会儿,没想打扰夫子上课。
却还是打扰了。
“好了,今日的课就上到这里,你们先自己背诵,下学前老夫我可要一个个抽背!”
“啊,夫子不要嘛!”孩童们异口同声道,纷纷露出祈求的可怜神色。
夫子眯起眼睛,也不管他们作何姿态,直接朝门外走去,顺便将门关上,隔绝了屋内众人的视线。
“将军,您怎么突然来靖州了?”
慕云昇拱手:“夫子莫要折煞学生了,我早已辞官归隐,担不起这一句‘将军’。”
夫子当然知道。
他不仅知道慕云昇辞官,还知道如今的慕云昇早已不是什么将军,而是先帝亲封的摄政王。
按理说再怎么称呼,也应该尊称慕云昇为一句“王爷”。
即便他辞官了,也只是放弃了自己的行政职权,并不会剥夺爵位身份。
但在夫子心里,慕云昇始终是那位顶天立地的大将军!
也只有他,才配得上“将军”这个称号。
“老夫听京城的好友说你拖家带口的消失了,怎的又跑到靖州来了?”
夫子的视线在商玥黎身上停留一瞬,旋即落在慕云昇那头雪一般的头发上,顿了几秒。
他笑道:“你若说是专程跑到靖州来看望我这个糟老头子,我可不信。”
慕云昇抿唇,露出一抹酸涩的笑容。
“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夫子。云昇这次,是来看望二婶的。”
提及夏汀兰,李谦的眼底瞬间划过一丝莫名的情绪。
脸上那抹慈祥的笑容也没了,只剩下一片漠然。
“你还回来看她做什么?”
他注意到慕云昇眼底的茫然,刚积起的怒火顷刻间泻了下去。
“罢了。”
李谦轻拂衣袖,拍掉上面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总归你也什么都不记得了,那些事过去就过去了!”
“靖州没什么可看的,趁早回去吧。”
说罢,他不再管慕云昇两人,面色凝重的回了屋内。
门,也顺道关上了。
商玥黎甚至还听到了上锁的声音。
“......”
原来不管哪里,夫子脾气都是这般古怪吗?
像布满乌云的天,时而下雨,时而闪电,时而一声惊雷,将所有人都吓个措手不及。
“阿昇,夫子刚刚说的那些,是什么意思?”
他说慕云昇都忘记了......
到底是忘记了些什么,才会让两人谈之色变?
慕云昇身体僵硬了一瞬,脑袋如同被斧子砸了一般。
可明明看不见血口,却钝痛无比,比他以往挨过的每一次刀剑都要疼。
许多陌生的画面从他眼前一闪而过。
慕云昇想要抓住,却被拉着一起陷入了回忆当中......
“慕云昇,让你洗个衣服,你怎么把衣服全都洗破了,这下怎么穿?”
又是一年寒冬。
慕云昇捂着冻红的双手,低垂着脑袋,嘴里念叨着“对不起”和“我不是故意的”。
可这并未换来女人的怜悯,反而被无情的扇了一巴掌,身体往后退了几步。
下一瞬,女人又满眼心疼地抱起他,颤着手抚上他红肿的脸颊,哭着跟他说“对不起”。
她将慕云昇领回了屋里,这里虽冷,但比起外面,总算有了一丝暖意。
慕云昇仰头,安静地等待着女人给自己上药。
女人也这么做了,而且动作轻柔,时不时给他吹两下,问问慕云昇还疼不疼......
正副画面透着股说不出来的古怪,让人感到快要不能呼吸。
慕云昇抚上脑袋,眼底满是惊异的情绪。
这些......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?
“阿昇,阿昇......”
“慕云昇!”
慕云昇猛地从回忆中惊喜,如同脱水的鱼,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。
“你感觉怎么样了?”商玥黎关切道。
刚才在私塾门口时,慕云昇莫名其妙就晕了过去。
还好他力气大,直接将人给抱了回来。
慕云昇摇头。
虽然醒了过来,可他好像还陷在梦中那股窒息的情绪中无法自拔。
他猛地抱住商玥黎,将头埋在胸前,下意识不想让夫人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表情。
不清楚原有的商玥黎对此也无能为力,只能轻轻拍着慕云昇的背部安抚他。
她隐约察觉到慕云昇对她隐瞒了些事情。
而且这些事情,正是导致慕云昇现在这副样子的罪魁祸首。
商玥黎轻声哄道:“阿昇,告诉我,你都想起了些什么好不好?”
“我......”
“别怕,不管是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,陪你一起面对。”
以前慕云昇不想说,那她就尊重彼此,未再过问。
但此刻,事情已经不是他想瞒就能瞒的了。
再这样下去,她感觉慕云昇迟早会陷入一座没有出口的迷宫,永远迷失在那里。
商玥黎轻轻抚摸着慕云昇的耳朵,声音温柔的不像话。
她道:“说出来,不要憋在心里。”
系统坐在旁边,头一次这么安静。
没有在屋内上蹿下跳,也没有跑到慕云昇眼前挑衅、嘲讽他。
它有些担忧地看了眼两人,无措的将爪爪揣在身下,脑袋跟着两人的动作转动。
渐渐地,杂念消失不见,慕云昇的耳边只剩下商玥黎温柔的声音。
真的要告诉夫人吗......
她会不会因此讨厌自己?
慕云昇好像陷入了一个误区。
他可以接受夫人的缺点,但却独独受不了将自己的不完美展示在商玥黎面前。
“没关系的,就算结果再糟糕,那也都过去了不是吗?”
人不能总执迷于过去,也不能一直担忧未发生的未来。
人活的,就是一个当下。
......
听着这些话,慕云昇瞳孔涣散一瞬,讷讷道:“是我。”
声音很小。
商玥黎将头低的很低,耳朵凑近慕云昇的嘴边才勉强听清那几个字。
他说:“是我亲手......杀了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