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临西哼着歌儿回到家里时，映入眼帘的是乱糟糟的屋子。 近两百平米的三室两厅，被行李箱、纸盒，和各种乱七八糟的行李，堆放得满满当当。 他皱着眉，玄关也堆放着两个行李箱，他连换鞋都快没地方落脚了。 顾临安今晚本来很开心的。 他和赵舒雨去抽血检查，虽然结果还没出，但是二人憧憬着未来婚后的美好生活，赵舒雨今晚也伺候得他格外畅快。 但没想到，一回家，连赵柒月的人都没看到，他的好心情几乎就被败干净了。 赵柒月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的，到底是想搞什么鬼。 顾临西不耐地跨过一包包的衣服，目光在客厅里寻找着那抹身影。 “赵柒月。” 没有人回答。 正当顾临西耐心全无，准备收拾收拾自己的行李，去酒店住两天的时候，在客厅一角看到了缩成一团的赵柒月。 她抱着膝盖，不知道蹲在什么东西面前。 她的身后是一个有半身高的纸箱子，而她就像一只小猫一样，躲在墙角，如果不是她穿着蓝色的睡衣，和周围箱子颜色不一样，顾临西很难一眼将她认出来。 “柒月？” 顾临西走近她。 “你在干什么？这些东西……” 她的话没说完，就看到赵柒月抬起头，侧过脸，看了他一眼。 只一眼，就让顾临西心软了。 她眼圈通红，嘴唇微抿，睫毛沾着泪珠，不知道是不是刚洗完澡，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，水珠顺着肩膀滑落，弄湿了她身上穿着的白色T恤。 顾临西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。 他也从不知道，赵柒月居然还有这么脆弱，令人心疼的样子。 他的心，好像被揉了一下。 “月儿……” 他往前走了一步，脚步都放轻了。 进屋时，胸口处的烦闷，不知道为什么，看到了这样的赵柒月后，竟然一点点变成了柔软。 “你怎么了？”他听到自己用极为温柔的声音问道。 赵柒月却没理他，她只看了一眼他后，便回过头去，继续埋着脑袋，好像正在看什么。 好奇的顾临西又往前走了一步，这才发现，赵柒月面前居然放着一个本子。 那本子上粘贴着乱七八糟的东西。 有车票、飞机票、收据，有丝带打成的蝴蝶结，有纸条，还有贺卡等等。 顾临西低下头仔细一看，居然都是，和自己有关的。 车票是大三他去见她时买的，飞机票是二人毕业那年去毕业旅行的，收据，是他给她买的礼物，还有蝴蝶结，好像是他送她花时，绑在花束上的丝带…… 这些，都是他们爱情的见证。 顾临西心头一颤。 “老婆……” 他不知道，一向不爱表达，面容清冷的赵柒月，居然将这些都好好保存着。 赵柒月没有说话。 她抱着自己的双腿，把脑袋埋在膝盖，肩膀一抽一抽。 分明是在哭，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 这让顾临西更心疼了。 他一把抱住赵柒月，“老婆……别哭，我都心疼死了。” 赵柒月任他抱了一会儿才开始挣扎。 “你走，你走，你不是要跟我离婚吗！！”赵柒月带着哭腔喊道。 “我不是，我没有，我……我错了。”顾临西将赵柒月抱起，放在沙发上。 他轻轻地用纸巾擦拭着赵柒月脸上的泪，“我以为你不爱我了。” 赵柒月把目光落在那堆东西上，轻声道，“我怎么可能……怎么可能……” 话没说完，顾临西又将她抱紧，“我知道，我知道了月儿，我从不知道，你居然这么爱我。是我的错……” 赵柒月双手握拳，轻轻拍打着他的胸口，“就是你的错，最近我的事情那么多，你还老是给我找麻烦，晚上还不回家，你是不是不爱我了，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！” “我没有！”顾临西大声地说道。 赵柒月看着他，眼里将信将疑，“那你发誓。” 顾临西举起右手，竖起三根手指头，郑重其事道：“我顾临西发誓，我这辈子只爱赵柒月一个人，如果我在外面有人了，就让我……” 他迟疑着，本来不想宣誓，但又看赵柒月湿漉漉的眼睛，还是一狠心，说道：“就让我断子绝孙！” 想到抽了血正等明天拿结果的赵舒雨，他心想，这毒誓恐怕要应验也不容易。 赵柒月任他抱着。 在顾临西看不到的地方，她眼里的伤心可怜已经消失不见。 偏偏她还能用沙哑的腔调，问道：“那你还和我离婚吗？” 顾临西听出她的委屈，把她抱得更紧，“不离了，我怎么舍得真的跟你离婚。” 说着，他又松开赵柒月，走到玄关处，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。 当着赵柒月的面将它撕得粉碎。 赵柒月含着泪水的眼睛弯了弯，但想到了什么，很快又撇撇嘴，“那你昨天为什么帮着舒雨那么欺负我？” 想到赵舒雨，顾临西的动作顿了顿。 在酒店换完衣服后，赵舒雨哭得不行，他哄了好久，又是买首饰又是买衣服的，费了好大劲才哄好。 这会儿，想起那时候的感受，顾临西难免还是忍不住埋怨赵柒月。 “不是我说你，老婆。舒雨比你还小三岁呢，她就是小孩心性，你就不能让让她吗？” 赵柒月表情一僵，嘟着嘴不高兴：“你是不是还想跟我吵架？” “没有没有，哎呀，我就是希望你们姐妹和和睦睦的，毕竟你们都是独生女，也算半个亲姐妹，以后也要互相依靠的嘛。” 顾临西含糊道，又看了看赵柒月的脸色，小声道，“以后咱们就不那么欺负舒雨了，好不好？昨天哄她可把我累坏了。” 赵柒月咬住下唇，心里冷哼。 累坏了？是嘴巴累坏了还是身体累坏了？ 原来，就算两人不离婚，顾临西心里还是偏向着赵舒雨，还觉得自己欺负了赵舒雨。 “嗯？好不好嘛老婆。”顾临西追问，“我这么做，不还是为了你吗？她要不是你妹妹的话，我连看都不看她一眼。” “嗯。”赵柒月敛下眼帘，掩饰着自己的情绪。 顾临西长长地舒了口气，张开手臂抱住了赵柒月，“老婆，我感觉好幸福啊今天。” “你知道吗？以前我总觉得要猜你的心思，猜你爱不爱我，感觉好累。” “可今天，我终于知道，原来你比我爱你，还要爱我。我好开心的。” 赵柒月双手垂在自己的身侧，没有回抱顾临西。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收拾出来的旧物上。 虽然今天这场戏，是她演的。 但是以前她也确确实实、真真切切地爱过顾临西。 那些东西，也是被她妥善保存起来，当成纪念的。 除了车票发票外，还有顾临西写给她的信。 他说：老婆，我知道你是一个不善于表达的人。但是我能从你的眼睛、你的动作里，看出你爱我！ 他说：老婆，我永远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！谁惹你哭，就算他有天大的理由，也都是他的错！ 他说：老婆，我发誓，我爱你绝对、永远、肯定会比你爱我更多一倍！ 原来，誓言的有效期不过两年。 如今，他说“猜你的心思好累”，“不许再欺负她了”，“你让让她，她还小”。 顾临西，这就是你的爱吗？ 以前觉得那么珍贵的东西，此刻她为什么会觉得又廉价又肮脏？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，顾临西放开她，问道：“怎么了？” 赵柒月收回视线，看着顾临西，“这些行李我本来都打包好了，准备明天去租个房子住的，现在怎么办嘛？” 顾临西失笑，“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精力，昨天加了班还回家收拾了这么多东西出来。” 他用手指头刮了刮赵柒月的鼻子，又道：“我现在马上叫个钟点工阿姨来收拾，我们晚上就去找个酒店房间住，怎么样？” 赵柒月笑笑，“好。” 顾临西又说：“昨天那家酒店感觉怎么样？我们今天就去那家酒店住一晚吧？” 那家酒店…… 赵柒月愣了愣，顾临西已经拿起手机准备出门了，回头见她一动不动，“怎么了？” 赵柒月摇摇头，跟上他。 她只是刚刚想起，顾临安说，酒店顶楼的总统套房，是他的房间。 也不知道，会不会碰上他。 * 二人到了朝阳酒店，赵柒月以为顾临西能像顾临安一样，在酒店里拥有永远属于自己的一个房间，却没想到他还拿着身份证到前台登记。 前台听到他要开一间总统套房，面露为难。 “顾先生，今天总统套房都被定出去了，没有空房了。” 顾临西不悦道，“那就让我先住我哥那间，反正每天都有人收拾。” 前台小姐姐的脸色更加为难，“顾先生，顾总从不肯让别人进那个房间的，恐怕……” 她也没撒谎。 每到酒店旺季时，房间供不应求。 哪怕有人愿意加双倍价钱住一晚，顾总都不肯割让。 除了打扫房间的工作人员外，其余人，顾总都不让进，不管是亲弟，还是亲爸亲妈。 赵柒月听到前台的话一愣，不让别人进？ 自己昨天不就进了吗？ 也没听到顾临安告诉自己有什么禁忌。 不过，顾临安或许是出于善心吧。毕竟那时候浑身湿哒哒脏兮兮的自己，真的很狼狈不堪。 顾临西和前台纠缠了一会儿，她都不肯退让半分，最后只好沉着脸，让前台给他开了间贵宾房。 “顾先生您的卡在我们酒店里可以打五折，一晚上的费用折后是三百六十元。” 顾临西又沉着脸将卡递过去。 登记了顾临西的身份证后，前台面带微笑转向赵柒月，“您好，同住人员也需要登记身份证。” 赵柒月向来不会为难服务人员，将自己的身份证递了过去。 前台正登记着，手忽然一顿，“您就是赵柒月小姐？” “嗯？”赵柒月茫然，“你认识我？” “啊，昨天的新品发布会，我去看了一眼，您演奏得真不错。” 赵柒月笑着朝她点点头。 登记完以后，赵柒月和顾临西上了楼，前台收回视线，赶忙打通了一个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