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章 没人想死!我也不想!
裴景舟彻底愣住了。
月光下,他清晰地看到江挽宁眼中翻腾的恨意。
在他漫长的记忆里,她总是温柔的,从未有过这样尖锐的模样。
“师尊~你说过教我法术的!”
“就算我堕妖了,我也是你的徒弟,你可不能不认我!”
“好吧,师尊你继续高冷,我一定会捂热你的。”
“裴景舟,你这样的人,哪里会懂,死的时候多让人恐惧!”
江挽宁的嗤笑声拉回了他的记忆?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试图解释,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。
江挽宁不想再看他,转身快步离开阳台,用力关上了门。
回到房间,她靠在门上,胸口剧烈起伏。
小八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:
“宿主,你对陆野和裴景舟的态度差别很大。”
陆野也害死过你,你却不恨他。”
江挽宁闭上眼睛:“陆野推我下楼,是我刻意导向的结果。”
“那裴景舟呢?”
“他不一样!”
江挽宁猛地睁开眼。
“他因为吃醋赌气,眼睁睁看着仙门的人折磨我至死。”
“小八,没人想死,我也不想!”
“每次死亡都很痛苦!”
“你和我都忘不掉的吧,仙门的人当时对我有多狠?”
“我发出的求救信号,都被他回拒了!”
“那时候,我多希望他来救我,哪怕不是救我,想办法给我个痛快也好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:“我可以接受自己选择的死亡,但不能接受因为别人的任性而死去!”
说到这里,她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。
被封存的情感如洪水般涌来,爱恨交织,几乎要将她淹没。
“小八……情感封印……松动了……”
与此同时,在不同房间的四个男人都感觉到了异常。
沈叙皱眉感受着灵魂深处剧烈的波动,联想到今天裴景舟的出现,他面色沉沉。
“你对阿宁说了什么?”他推开裴景舟的房门问道。
裴景舟背对着他,苦笑着:
“原来我对她的伤害,这么大……”
“你也感受到了吧?属于她的,情绪波动。”
陆野和容听怀也感应到江挽宁的情绪失控,一前一后来到她的房门外。
“宁宁,开门好吗?”容听怀轻声敲门。
里面没有回应。
房间里,江挽宁蜷缩在床边,感受着汹涌而来的情感记忆。
每一个世界的爱恨情仇都在脑海中翻腾,而对容听怀的那份感情更是格外清晰。
依赖,还有深深的愧疚。
她需要冷静,需要空间。
等到夜深人静,她悄悄打开房门,打算出去透透气。
走到民宿门口,她看见容听怀等在那里。
“我陪你去走走?”他轻声问。
江挽宁看着他关切的眼神,想起记忆中他和自己相伴的画面,心头一酸,点了点头。
月光下,两人沿着海边慢慢走着。
容听怀没有多问,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。
走了一段,江挽宁停下脚步,轻声说:“阿怀,我想起来了,我和你之间所有的记忆的情感。”
容听怀微微一怔,随即温柔地看着她:“想起来就好。”
“对不起……”
她的声音开始发抖:
“留下你一个人……面对我的死亡……”
“让你一个人,等了那么久。”
说到最后,她的声音已经哽咽。
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,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:
“对不起……我总是让你难过……”
容听怀轻轻将她拥入怀中,拍着她的背,可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发颤:
“没有关系的,宁宁。”
“别哭呀,都过去了。你现在好好的,这就够了。”
感受到冰凉的**划过,容听怀才意识到,自己也哭了。
怎么能不难过呢?
好不容易才让她好起来,才让她对这个世界有了希望。
那个时候,是他陪着她的第三年。
那天她十九,他二十。
从她来这个世界后,这里很少天晴。
江挽宁能感受到,她的生命,已经快到尽头了。
她靠着容听怀,眼前一片模糊。
“阿怀,你说……冬天快要来了吗?”
“宁儿,我今年陪你看雪,所以你不要睡,好不好?”
她离开那天,是这个世界难得的晴天。
江挽宁虚弱的身子终于有了力气,那天她穿得很暖和,她想让容听怀,不要伤心。
他站在光下,看到她站了起来,笑意盈盈。
“又不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“给你带了手套,快过来。”
他把她拢入怀中,怀里却毫无预兆的一沉,胸前一片温热,容听怀抱着的人瘫软了下去,他低头,胸前是她吐的血。
她紧紧的抓住容听怀的血,把为他亲手缝的平安符塞进他手里。
“啊……怀……谢谢……你……来救我……”
“以后没有我的日子……你……不要……”
他的挚爱,在冬日的暖阳里,在他的怀里,断了生息。
今年他24岁,他的爱人还是十九岁的那个漂亮少女。
容听怀把手中的花放在她的墓碑前,手指轻轻地抚过上面的脸。
“没有你的世界,哪里还有我的颜色……”
原本他也想,只要她现在还是开心的,那也就罢了。
不要再让她难过了。
可现在,他又一次看到自己视若珍宝的爱人,再次崩溃。
他又怎么能不难过。
容听怀只能徒劳地抱紧她,轻轻抚着江挽宁的脑袋。
“宁宁,哭吧,哭出来就好了。”
她在他怀里哭了很久,把压抑的情绪都释放出来。
等她渐渐平静,容听怀才轻声说:
“不要责怪自己,我从来没有怪过你,宁宁。”
“能够再次见到你,我就已经很满足了。”
“只要能见到你再次恢复生机活力,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,我都会支持。”
她点点头,靠在他肩上。
情感解封带来的冲击还在,但至少此刻,在这个她亏欠太多的人身边,她还能找到一丝平静。
他们在海边又坐了一会儿,等情绪完全平复后才往回走。
回到民宿时,大厅的灯还亮着。
沈叙和陆野都坐在那里,看到他们回来,同时站起身。
“她没事。”容听怀先开口。
沈叙看向江挽宁:“需要聊聊天吗?阿宁”
江挽宁摇摇头:“今天太晚了,明天再说吧。”
陆野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只说:“姐姐,你……真的没事吗?”
江挽宁安抚地冲他笑笑:
“小野,没关系的,让我静静的待一晚上,明天再说,好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