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 尘埃落定.和解
话音落,营帐内突然陷入了沉默。
沈叙看着她伤口渗出的鲜血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的眼泪……
他满腔的怒火突然就哽住了,心上泛起一阵细密的疼痛。
阿宁才经历了这些事,他是最应该站在她身边,支持她的人,怎么会和她闹到这个地步。
沈叙在榻边坐下,他伸出手,轻轻地抚着她的脸颊。
“阿宁,抱歉。”
江挽宁本想躲开,听见他的话,突然僵住了。
“是我没有看见你背负的这些痛苦。”
他叹了口气,擦去她的眼泪。
“阿宁,我担心你,我怕你出事。”
“你记得你说过什么吗?你说你要守好潜林卫。”
“今日若你有个三长两短,你有没有想过潜林卫何去何从?”
“我不懂行军打仗,你总不会指望我替你守好你的将士吧?”
江挽宁突然笑了,她的头轻轻地靠过去,抵在沈叙的肩窝处。
“我想过随她同去,我其实从没有长大过,你看,我还是这么意气用事。”
“她若是见了,恐怕又要拿着鞭子抽我了。”
沈叙听着她带着哭腔的玩笑话,心里软成一片。
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:“她若真拿着鞭子来,我替你挡着。”
江挽宁在他肩上靠了一会儿,情绪慢慢平复下来。
她直起身,虽然眼睛还红着,但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。
“我知道了,”她低声说,“以后不会这样了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铁壁关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。
江挽宁依旧还在练兵,处理军务,她肩背的伤在沈叙的照料下,慢慢愈合。
沈叙也开始参与到军务筹划中,他心思缜密,常常能提出一些江挽宁忽略的细节。
两人一个主外,一个主内,配合得越发默契。
这日,沈叙同往常一样进山谷中采集草药。
在深入一处山谷后,他隐约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。
循着气味找去,沈叙发现了一个昏迷不醒的男子。
那人的衣着已经破损不堪,料子却是极好的云锦,绝不可能是寻常百姓。
沈叙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,还有气。
他皱了皱眉,还是将人背了起来,带回了自己在军中的住处。
接下来的几天,沈叙悉心为这人治疗。
他身上的伤很重,有刀剑伤,还有内伤,能活下来确实是奇迹。
沈叙用了不少好药,才勉强吊住他的性命。
七八日后,这人才转醒。
他睁开眼,眼神有些迷茫,随即恢复清明,警惕地打量着面前陌生的环境。
“这里是……?”
他的声音十分沙哑。
“铁壁关,潜林卫驻地。”
沈叙递过一碗温水,“你伤得很重,昏睡了好几天。”
那人接过水,道了声谢,慢慢喝下。
他靠在床头,缓了一会儿,突然抓住沈叙的手腕:
“多谢大夫救命之恩。但在下有一事相求,恳请相助!”
沈叙不动声色地抽回手:“你说。”
“我夫人……与我途中遇袭失散,下落不明!”
“我必须尽快找到她!只要阁下能助我找到夫人,所有条件,沈某都绝不推辞!”
沈叙看着他,没有立刻答应,而是问道:“阁下是?”
男人沉默了一下,似乎在权衡。
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,目光直视沈叙,沉声道:“在下,宴洲。”
沈叙不甚意外地点了点头:
“当朝丞相。”
“你知道我?”
“朝中谁人不知,宴丞相手段了得,是皇帝的心腹重臣。”
宴洲观察着沈叙的神色,斟酌片刻才道:
“我虽不知阁下具体身份,但能在这潜林卫中来去自如,绝非寻常人物。”
“更何况……”
他目光如炬,落在沈叙腰间一枚不起眼的玉佩上,“这龙纹佩,可不是谁都能戴的。”
沈叙眉头一挑,确实,他随身携带的这枚玉佩,是他生母留下的旧物,也是皇帝赐下的,意味着恩宠的荣光。
这玉佩极不起眼,没想到竟然还被宴洲认了出来。
这意味着,宴洲很可能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。
“丞相大人好眼力。”
沈叙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,“只是,大人如今自身难保,又如何助我?”
宴洲毫无惧色,反而扯出一抹笑容:“就凭我知道殿下您想要什么。”
“臣遭遇刺杀,能被殿下相救,已是万幸。”
“殿下蛰伏边关多年,总不会一辈子只想当个碌碌无为的军医吧?”
“您需要朝中的眼睛,而我,正是最好的棋子,不是吗?”
“我的要求也很简单,只需要找到我的夫人。各取所需,对殿下来说,应当是一笔划算的买卖。”
他微微前倾身体,压低声音:
“况且,殿下觉得,若我将您的下落,以及您与潜林卫主帅的消息,稍稍透露给京城里的某些人……”
宴洲刻意停顿,满意地看着沈叙越发难看的脸色,才继续道:
“比如太子殿下,您觉得,您还能安然待在这铁壁关吗?”
沈叙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,眼中的杀意一闪而逝。
他盯着宴洲,宴洲也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。
过了许久,沈叙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:
“丞相大人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宴洲知道,他成功了。他稍稍放松了身体,靠在床头:
“那么,殿下是答应合作了?”
沈叙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问道:
“你需要我怎么帮你?”
“给我人手,在遇袭地点方圆百里内秘密搜寻我夫人的下落。”
“活要见人,死……”
宴洲的声音哽了一下,“死要见尸。”
“可以。”沈叙应下,“但我也有条件。”
“第一,你的身份必须保密,在找到你夫人之前,你只是我救回来的一个普通伤患。”
“第二,潜林卫不会直接参与搜寻,我会动用我自己的隐秘渠道。”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,”
沈叙的目光沉沉:
“管好你的嘴。走漏任何风声,丞相大人恐怕就永远也见不到尊夫人了。”
这是**裸的威胁。
宴洲脸色僵了一瞬,他看着沈叙,忽然笑了:
“殿下放心,宴某虽是文人,却也知道‘信义’二字。”
“那就祝我们,合作愉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