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唯一的例外
宋明月在医院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走廊里,坐了整整一夜。
她的脑子里一团乱麻。
五年前的熊熊大火,徽州古镇坚实的背影,苏晚萤炫耀的旧照片,和病房里那句强硬的维护。所有的一切,都像一团解不开的毛线,将她死死地困在了原地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她端着一碗温好的小米粥,推开了病房的门。
她决定今天无论如何,都要问个清楚。
病**,谢彦礼似乎也是一夜未眠。
他看着她那双布满红丝的写满了纠结的眼睛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浮起一丝藏不住的心疼。
他知道,自己再也无法隐瞒下去了。
“明月,”他缓缓开了口,声音因为彻夜未眠而显得有些沙哑,“我知道,你想问什么。”
“五年前,Z国边境,那次针对华商的恐怖袭击事件,你还记得吗?”
宋明月端着粥碗的手,猛地一抖。
谢彦礼看着她瞬间睁大的眼睛,声音很低,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。
“当时的情况很复杂,人质很多,现场一片混乱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,回到了那个硝烟弥漫的仓库,“我在后方的监控画面里,看到了所有人质的脸。他们都在哭,在求饶,只有你,”
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宋明月的脸上,眼神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。
“只有你,被绑在角落里,明明怕得浑身发抖,却还是死死地咬着嘴唇,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熄灭。我当时就在想,这个女孩,一定要活着出去。”
宋明月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。
“所以,在最后的突袭行动中,我没有留在后方。”他缓缓地抬起自己的右手,那道狰狞的旧疤在病房苍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,“为了把你从那个角落里拉出来,这里,被一颗流弹擦伤了。”
他没有再往下说,只是将自己那部从未离过身的私人手机解锁,打开了一个经过最高级别加密的私密相册,递到了她的面前。
相册里,只有一张照片。
是当年在那间临时医疗帐篷里,他趁着所有人没注意,偷偷拍下的一张她因为失血过多而沉沉睡去的侧脸。
照片上的女孩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,额头上还沾着一丝干涸的血迹。
狼狈,又脆弱。
“我当时不知道你的名字,等你被安全转移回国后,所有相关的档案都已经被列为最高机密。”
“我只知道,你回了滨海。”
“所以,我也回来了。”
“我找了你很久。”
谢彦礼看着她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流露出脆弱的疲惫。
“我几乎翻遍了整个滨海市,所有可能与那次事件有关的蛛丝马迹。直到,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苦涩。
“知道那天,你和顾庭深的婚礼。”
宋明月的心,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“我在教堂的最后一排,看着你穿着白纱,挽着他的手,笑得很幸福。我当时想,只要你能幸福,就可以了。”
“所以,我没有再打扰你。我甚至离开了滨海,去了欧洲,我想,只要离得够远,或许就能慢慢忘了。”
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灼热,牢牢地锁住她。
“直到一年前,我从诗情那里听说,你们要离婚了。”
“我立刻就回来了。”
“宋明月,”他看着她,缓缓地说道,“这一次,我不会再放手了。”
她看着眼前这张,终于与记忆中那个英雄幻影重合的脸,眼泪再也无法抑制地汹涌而出。
她哽咽着,问出了那个像一根毒刺一样,折磨了她无数个日夜的问题。
“那苏晚萤呢?”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充满了委屈和不确定,“还有那幅画,她说,那幅画上,有你为她亲手留下的只属于你们两个人的印记。”
谢彦礼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充满了无尽的心疼。
他伸出手,用指腹轻轻地拭去她脸颊上的泪水。
“苏老师是我母亲生前最好的朋友,也是我的艺术启蒙老师。她的画稿对我意义非凡,我敬她,重她,但那不是爱。”
他的目光变得无比认真,直视着她的眼睛,不容她有丝毫的闪躲。
“至于那个印记,不是我留的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,清晰地说道:
“宋明月,我心里,从来就没有过什么白月光。”
所有的误会、拉扯、自我怀疑和卑微,在这一刻,都烟消云散。
宋明月再也忍不住了。
她啪的一声,将手里的粥碗重重地放在了床头柜上,整个人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归巢的倦鸟,扑上前,紧紧地抱住了他,将脸埋在他还带着一丝消毒水味道的病号服里,放声大哭。
“我以为是你,我一直以为是你,”她的声音因为压抑了太久的委屈而破碎不堪,“我找了你五年,我一直在找你,可我认错人了。”
她断断续续地,将自己是如何将顾庭深错认成他,如何为了那个恩人的身份而答应结婚,又如何在发现真相后,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婚,这五年来所有的荒唐、委屈和漫长无望的寻找,都倾泻而出。
“对不起,我认错人了,对不起。”
听到这一切,谢彦礼抱着她的手臂,瞬间收紧!
他一直以为,她的婚姻是幸福的。
他一直以为,自己只能默默祝福的局外人。
他从不知道,她这五年,竟然也背负着这样一个沉重的枷锁。
她也在找他。
她竟然,也找了他五年。
这个认知,像一道无法抗拒的洪流,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。
他再也忍不住了。
他微微用力,抬起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,看着她那双早已被泪水浸透的眼睛,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。
这个吻,不再有丝毫的试探和克制,充满了五年等待后所有情感的宣泄,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大的占有欲,和足以将人融化的失而复得的滚烫温度。
而这一切,都被不甘心地躲在病房门外那扇虚掩着的门缝后偷听的苏晚萤,清清楚楚地看了进去,听了进去。
她看着那对在病房里紧紧相拥深情拥吻的璧人,那张一向挂着完美笑容的漂亮脸蛋,因为极致的嫉妒和不甘而彻底地扭曲了!
她发誓,她要毁了他们!
她要毁了宋明月那个贱人,最珍视的一切!
走廊的另一头,顾庭深也同样将那句认错人了,清清楚楚地听了进去。
他没有再上前,只是默默地转过身,像一个被正式宣判了死刑的囚犯,失魂落魄地,走出了医院。
原来真的是她人错了人。她没有和他开玩笑。
从头到尾,他就是个小偷。
而苏晚萤,则拿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滨海市当地一个最心狠手辣的地痞流氓的电话。
“喂,是我。”她的声音冰冷得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,“帮我烧一样东西。价钱好商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