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火场中的那双眼
深夜。
刺耳的警报声,毫无预兆地,撕裂了古镇的宁静!
那声音尖锐而急促,像一把锋利的电钻,狠狠地钻进每一个熟睡之人的耳膜。
宋明月猛地从**惊坐而起,心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巨响而疯狂地擂动着。
她还未完全清醒,一股浓烈的呛人的焦糊味,便已经争先恐后地,从门缝里汹涌地灌了进来!
火灾!
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,瞬间劈开了她混沌的思绪!
她甚至来不及穿上鞋子,赤着脚冲到门边,手刚碰到门把手,一股灼热的几乎要将皮肤烫熟的温度,便让她闪电般地缩了回来。
完了。
浓烟越来越密,已经不再是丝丝缕缕,而是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黑灰色,贪婪地吞噬着房间里最后一点氧气。
整栋由木质结构精心改造的古宅酒店,在干燥的秋夜里,就像一堆被点燃的干柴,火势以一种恐怖的速度,瞬间,就将这里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!
宋明月用湿毛巾捂住口鼻,拼命地想要打开窗户,可这仿古的设计,窗户早已被木榫牢牢固定,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打开!
呛人的浓烟,让她几乎无法呼吸,每一次吸气,都像是将无数烧红的针扎进肺里。
滚烫的热浪,隔着薄薄的睡衣,烤得她皮肤阵阵刺痛。
绝望,如同潮水般,一点一点,淹没了她的心。
……
酒店楼下,早已是一片混乱。
尖叫声、哭喊声、消防车的鸣笛声,交织成一片末日般的交响。
所有人都裹着被子或睡衣,狼狈地从酒店里逃了出来,惊魂未定地看着那被熊熊烈火吞噬的建筑。
“明月!明月呢?”乔思远脸上满是黑灰,他疯了一样地在人群中寻找着,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沙哑变形。
“我没看到她!”顾庭深也同样脸色惨白,他抓着一个酒店的工作人员,不住地嘶吼,“三楼!住在三楼的客人呢?都出来了吗?!”
他们都在疯狂地,找着宋明月,却唯独不见谢彦礼的身影。
没有人知道,就在火警响起的第一个瞬间,就在所有人都在慌不择路地向外逃生的时候,谢彦礼,就已经,像一头锁定猎物的矫健猎豹,逆着汹涌的人流,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,冲上了那早已被大火吞噬的三楼!
浓烟熏得他几乎睁不开眼,滚烫的火舌舔舐着他的衣角。
他的目标只有一个,走廊尽头,宋明月的那个房间。
就在宋明月因为缺氧,意识开始模糊,即将要被浓烟,熏得,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刻。
“砰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!
她房间那扇,早已被烈火烧得滚烫扭曲的木门,被人,从外面,用极其强大的力量,狠狠地一脚踹开了!
烈焰与浓烟,随着破碎的门板,疯狂倒灌。
一道熟悉的身影,裹挟着外面冰冷的空气与决绝的气势,冲了进来!
是谢彦礼!
他没有说一句废话,甚至没有看她一眼,只是用一条,不知从哪里找来的,浸满了水的湿毛巾,动作迅速而专业地,捂住了她的口鼻。
那冰凉的触感,让她混沌的意识,有了一丝短暂的清明。
紧接着,一个坚实的带着让人安心气息的怀抱,将她,从地上,一把横抱而起,牢牢地,护在了怀里。
“别怕。”
这是他冲进来后,对她说的唯一两个字。
声音在嘈杂的火场里,低沉,却又清晰得如同烙印。
他抱着她,冲过那片,充满了燃烧的火焰和随时可能坍塌的杂物的危险走廊。
头顶的火势越来越大,木质的房梁发出噼啪的断裂声。
一块燃烧着的巨大横梁,夹杂着火星,从天而降,正直直地朝着宋明月的头顶砸来!
她瞳孔骤缩,连尖叫都无法发出。
然而,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。
谢彦礼在奔跑中,以一种几乎违背人体力学的姿势,猛地一个旋身,用自己的后背,硬生生地,扛下了那致命的一击!
“唔”
宋明月只听到,自己头顶的正上方,传来一声,男人极致的痛苦,但被死死压抑住的闷哼。
那声音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上。
在被浓烟和火光,映得明明灭灭的,如同地狱回廊般的走廊里,宋明月,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。
她看着那个将她紧紧护在怀里的男人。
汗水混合着黑灰,从他俊朗的脸颊滑落,勾勒出坚毅的线条。
他的嘴唇紧紧抿着,显然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。
可那双眼睛……
那双,在跳动的火光中,亮得惊人的,充满了焦急担忧和强大到足以摧毁一切的信念的眼睛
那眼神……
与五年前,那个在Z国边境的同样充满了硝烟和浓烟的废弃仓库里,那个将她从一片混乱中救出来的维和战士的眼神……
在这一刻,跨越了五年的时光,彻底地重合了!
是他!
原来是他!
这个念头,如同盘古开天辟地的一道巨斧,轰然劈开了她五年来所有的执念与迷惘!
就在他们,即将要冲出火场,看到外面那片安全的天空的那一瞬间,一直用强大意志力支撑着的谢彦礼,终于,再也撑不住了。
因为吸入了大量的浓烟和背部遭受的毁灭性重创,他的身体猛地一软在她怀里缓缓地,失去了意识。
失控的重量,让两人一起摔倒在地。
可即便在昏迷的最后一刻,他的双臂,也依旧死死地,将她护在身下。
“谢彦礼!”
她抱着他,那因为高烧和外部灼伤而滚烫的身体,第一次声嘶力竭地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喊出了他的名字!
救护车的鸣笛声,由远及近,越来越清晰。
宋明月跪在冰冷的地面上,看着怀里,那个,为了救她,而陷入深度昏迷的男人,那颗早已被她用冷漠和理智,冰封了整整五年的心,终于在这一刻,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楚,彻底地碎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