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无声的酷刑
苏晚萤离开后,宋明月将自己彻底关进了那间恒温恒湿的修复室里。
她开始了那场对她而言堪称凌迟的修复工作。
画稿平铺在巨大的修复台上。
她的指尖戴着最薄的丝质手套,轻轻拂过那张泛黄的宣纸。
画上每一根细腻慈悲的线条,都像是在无声地向她诉说着,谢彦礼和那个她永远无法参与的过去。
每一个细节,都是一场无声的折磨。
而比这,更磨人的,是苏晚萤那,几乎无孔不入的关心。
她几乎每天下午,都会以关心修复进度的名义,准时来明月阁打卡。
她从不进行任何言语挑衅。
而是用更令人窒息的方式,一点一点地侵蚀着原本只属于宋明月的空间。
“宋小姐,辛苦了。”苏晚萤今天提着一个保温桶,脸上,挂着最完美的笑容,“这是我早上,亲手,为彦礼哥哥煲的松茸鸡汤。他最近胃口不好,就喜欢喝点清淡的。想着你最近,也辛苦了,就顺便,也给你带了一份。”
宋明月正在专心致志地为画稿进行第一步的清尘工作,闻言,只是淡淡地,说了一句,“谢谢,放那吧。”
苏晚萤也不在意她的冷淡,自顾自地,就在会客区的书架前,饶有兴致地,逛了起来。
“呀,”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,从书架上,抽出一本关于宋代美学的画册,故作惊讶地说道,“宋小姐也喜欢这本书吗?真巧。这可是,我和彦礼哥哥,当年在佛罗伦萨,最喜欢逛的一家旧书店里,淘到的绝版书呢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,极其自然地,就将那本书,从书架拿了出来,摆在了正对着宋明月工作台的位置。
“放在这里,多好。有阳光,还不潮湿。”
她甚至,还总会,像个女主人一样,坐在会客区,旁若无人地讲着电话。
电话的内容,无一例外,全都是,她和谢彦礼,小时候的各种趣事。
“妈,你还记得吗?就是彦礼哥哥,十二岁那年,为了给我摘天香台阁的牡丹,从假山上摔下来,把腿都摔断了那次。”
明月阁这个原本属于宋明月的空间,就这样被一点点地烙印上了另一个女人的痕迹。
这一切,对宋明月而言,都像是一场漫长的酷刑。
就在她即将要被这些无休无止的精神攻击折磨到极限时,毫不知情的谢彦礼,也来到了明月阁。
他看到苏晚萤也在这里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几不可查地,皱了一下。
“彦礼哥哥,你来啦!”苏晚萤却立刻像一只看到了主人的花蝴蝶,迎了上去,极其自然地就挽住了他的手臂,“我正跟宋小姐聊你小时候的糗事呢!”
谢彦礼不动声色地挣脱了她像藤蔓一样缠上来的手,径直走到了宋明月的工作台前。
他看着她比前几天更清瘦的脸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。
“你的脸色,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怎么这么差?”
“没事。”宋明月没有看他,只是低着头专注于自己手里那根正在为画稿进行最后补色的画笔,“只是有点累了。”
她这冰冷又疏离的态度,让谢彦礼碰了一鼻子的灰。
而一旁的苏晚萤,则看着这一幕,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得意。
她甚至,还从茶水间里,为谢彦礼倒上了一杯,最喜欢喝的大红袍。
“彦礼哥哥,喝口茶,润润喉吧。这可是,我特意从武夷山,给你带回来的大红袍。”
谢彦礼没有去接,苏晚萤递过来的那杯茶。
反而将目光转向了自始至终都低着头,假装自己是空气的宋明月。
“宋小姐,”他的声音平静,“介意,也给我倒一杯,你平日里喝的茶吗?”
“我最近,肠胃不太好。医生说,不适合,喝浓茶。”
他这番话,说得,云淡风轻。
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。
狠狠地扇在了还在端着茶杯,满脸错愕的苏晚萤脸上。
宋明月握着画笔的手,微微一僵。
最终还是,沉默地站起了身,走到了茶水台前,为他重新,泡上了一杯,清淡的养胃普洱。
苏晚萤看着眼前这一幕,一向挂着完美笑容的漂亮脸蛋上,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谢彦礼接过那杯茶,轻轻地抿了一口。
然后,他才缓缓地,站起了身。
他看着苏晚萤说道:“时间不早了,我公司还有个紧急会议,就不多留了。”
“晚萤,你也是客。别在这里,待得太久,打扰宋小姐工作。”
说完,他甚至,都没有再看宋明月一眼,便径直,转身离开了。
在他离开后,宋明月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画笔。
她看着那幅即将要被修复完成的画。
画上每一根,细腻线条,都像是在,无声地,嘲笑着她的不自量力。
宋明月啊,宋明月,她到底,还在期待什么呢?
谢彦礼心里装着的,是那个可以与他,青梅竹马、两小无猜的苏晚萤。
是那个,可以与他,在艺术和灵魂上,产生共鸣的天之骄女。
而宋明月呢?
她不过是一个刚刚才从一场失败的婚姻里,挣扎出来的失败者。
她和他之间,除了那几场,意外的援手,还剩下什么?
别再,自作多情了。
也别再给自己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了。
不属于自己的世界,就不要,再硬挤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