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一幅特殊的画
从邻市回来后,宋明月立刻将自己重新投入到工作中。
她以为,只要离那个漩涡足够远,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然而,她想躲的人,却主动找上了门。
第二天上午,一辆阿斯顿马丁DB11,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明月阁门前。
车门打开,苏晚萤穿着一身Dior当季新款套装,走了进来。
她的手上还拿着一个防潮画筒。
她将画筒轻轻地放在了宋明月面前的茶几上。
“宋小姐,打扰了。”她的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,姿态放得很低,“我这里有一幅画,受了点潮,还请您务必帮忙看看。”
宋明月沉默地戴上白色的丝质手套,打开了画筒。
当画卷在她面前缓缓展开的瞬间,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是它。
画卷上,是一幅笔法细腻慈悲的《观音宝相图》的线稿。
宋明月瞬间就想起了顾诗情前几天跟她说的八卦——据说,这幅画是苏晚萤老师的画作。
那位女画家和谢、苏两家的长辈都是至交。
当年画作流落海外,谢彦礼为了找回它,孤身一人在欧洲辗转了近一年,甚至还在一场黑市拍卖会上与人发生冲突,差点丢了半条命。
顾诗情当时感叹:“这画对小舅舅和苏晚萤来说,意义非凡。这简直就是他们俩爱情的见证啊!”
此刻,这幅爱情的见证,就静静地躺在自己的修复台上。
宋明月的指尖,隔着丝质手套,触摸着那张泛黄的画纸。
她没有感觉到预想中的疼痛,反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荒谬感。
原来,之前在西溪酒会上那些没来由的心悸,在飞机上那瞬间的靠近,在机场他那句强硬的维护,所有让她产生过一丝侥幸的瞬间,到头来,都敌不过眼前这幅画所代表的过去。
她甚至觉得有些可笑。
自己作为一个专业的修复师,此刻却在修复一件情敌用来宣示主权的战利品。
这感觉,与其说是心痛,不如说是一种被冒犯后的厌烦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所有不该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,重新回归到一个专业修复师的冷静和客观。
她开始进行专业的检查,苏晚萤则在一旁看似随意地闲聊着。
“说起来,我老师、我妈妈还有谢伯母,以前真的是无话不谈的闺蜜。我们两家是世交,所以我和彦礼哥哥从小就跟亲姐弟一样。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从自己的爱马仕手包里拿出一本书,状似无意地翻开,一张微微泛黄的旧照片从书中滑落,正好掉在了宋明月的面前。
照片上,是少年时的谢彦礼和少女时的苏晚萤,正一左一右地陪伴在那位风华绝代的女画家身边,三个人对着镜头笑得灿烂无比。
那是一种属于一家人的亲密无间。
“哎呀,”苏晚萤连忙将照片捡了起来,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赧,“不好意思,这是我以前最喜欢的一张照片,一直拿来当书签用。”
宋明月没有说话,只是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画卷上。
她在检查画卷右下角的落款时,动作忽然停住了。
在那位女画家秀丽的签名旁,还有一个几乎与画纸融为一体的暗记,一个晚字和萤字的篆体变体,共同组成的复杂花押。
作为一个顶级的修复师,她立刻就看出了问题。
这个印记的下笔力道,都与整幅画的创作风格有微小的出入。
它更像是后来被某个人,用极高的技巧添上去的。
她抬起头,看向苏晚萤:“苏小姐,这个印记,似乎并不是原作者的手笔。”
苏晚萤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微微蹙眉,凑近了些,仔细看了看宋明月所指的那个地方:“宋小姐,你真是太厉害了。连这个都能看出来。”
她没有看宋明月,而是将目光落在了那个精巧的印记上,眼神瞬间变得柔软。
“其实这个印记,算是我老师送给我的一个护身符。”她缓缓说道,“我小时候身体不好,总生病。我老师就开了个玩笑,说要在她的画上,给我画个护身符,保佑我平平安安。”
她顿了顿,眼神不经意地瞟向远方,仿佛在回忆某个具体的人。
“后来,彦礼哥哥听说了这件事,就非要亲自动手。他说,别人的护身符哪有他亲手画的灵验。于是,他就瞒着我老师,偷偷地把我的名字,用这种方式,永远地留在了这幅画上。”
苏晚萤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分享一个珍藏多年的秘密。
宋明月沉默地听着。
她戴着手套的指尖,还停留在那个小小的印记上。
作为一个修复师,她的职业本能正在冷静地分析着这个墨料的化学成分、下笔的力度、风干的时间,这些冰冷的数据,本该是她唯一需要关注的东西。
然而,苏晚萤的这段故事,却像一种无法抗拒的毒素,顺着她的指尖,一点点地渗透了进来。
那些冰冷的数据,开始变得滚烫。
那个专业上的瑕疵,也开始在她眼前,幻化成另一幅画面:
一个少年,专注而固执地,将另一个女孩的名字,烙印在画作上。
宋明月下意识地,想要将手收回来,却发现自己的指尖被冻结在了那个小小的印记上,动弹不得。
原来,他也会有这样温柔的一面。
原来,他也会用这样充满占有欲的方式,去守护一个人。
只是,那个人,不是她。
她收回目光,不再看苏晚萤那张带着浅笑的脸。
她缓缓地,将那幅画卷重新卷了起来,每一个动作都恢复了极致的专业与冷静,仿佛刚才内心的一切波澜都未曾发生。
她接下了这份委托。
“画可以修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,“不过,我手里的订单已经排到了年底。修复可能需要等一段时间。”
苏晚萤立刻说道:“没关系,时间没关系,彦礼哥哥说,只要是宋小姐你亲手修,等多久都值得。至于费用,我们可以加钱,这个不成问题。”
“好。”宋明月点了点头,看向一旁的助理林溪,“林溪,和苏小姐对接一下合同和排期。修复期间,我不希望被任何与工作无关的人打扰。”
说完,她便转身走进了内室,将那场回忆,彻底地关在了门外。